第67章 想要垄断

回京的马车停在玉家门口，玉阑珊没做停留，更没管烟花巷柳上门来找玉涧西要钱的事情，叫上翠翅，出门拐进了城西陋巷。

翠翅的眼眶红着，她知道玉阑珊帮了她很大的忙，还给周小郎赚钱的机会。

“小姐大恩，奴婢……“翠翅声音发颤。

“少哭，”玉阑珊截断她，目光落在前方灰扑扑的织坊门脸上，“我自是见不得玉涧西欺负女子的德行，你不用顾虑什么，可以随时来见你的未婚夫。“

翠翅慌忙擦了泪，快步跟上。

推开织坊木门，一股混杂着浆水与棉絮的热气扑面而来。屋内机杼声如雨打芭蕉，数十架织机连轴转动，织娘们手脚翻飞，案边堆着成匹的靛蓝粗布，像一座座小山。

“小姐！”周小郎看见她来，十分激动，从布山后迎出，“您今日怎么过来了？“

“之前要你筹备的十万匹粗布，”玉阑珊开门见山，“备得如何？“

周小郎抹了把额上的汗，眼底却闪着光：“回小姐，整个街坊里织布的人家都通知上了，小姐的出价高，大家都很乐意做，日夜轮班，加紧织造，加上从四周店铺收来的现货……”

他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又翻成七。

“已经有了七万匹。”

玉阑珊微微颔首，指尖划过一匹刚下机的粗布，布料厚实，经纬紧密。

“质量不差。”

“小姐吩咐的事，我们不敢怠慢，这么大的量可以给我们活三年了，大家都很感谢小姐，”周小郎挠挠头，偷瞄了翠翅一眼，耳根微红，“只是……十万匹实在太多了，我们拼了全力也才弄到七万匹。”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一个穿灰袍的少年闪身而入，看见玉阑珊，问了句：“是周家吗？”

玉阑珊扭头，周小郎回应道：“正是。”

灰袍少年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随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周小郎拆开信，目光在纸面上扫过，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屋内机杼声仿佛都远了。

“这是谁来的信？”翠翅小声唤道。

周小郎看向玉阑珊，战战兢兢：“小姐……”

玉阑珊直觉地感到不对劲，拿过信，一看，好家伙！

江南织造局总督突然下令，以'筹备春贡'为由，封锁苏杭生丝市场，凡民间织户，不得私售生丝给外埠商人，违者以抗旨论处，说是外阜商人来自京城，故而京城织造局给城中织户送信，叫他们不准勾连京中的商户，给他们卖布匹。

玉阑珊对着这封信，笑了。

直接报她名字得了！

“没事，你们继续做，这批货不论如何我都要，”玉阑珊说，“不用担心被处罚，织造局而已，掀不起风浪。”

“是的，小姐可是跟太子殿下办事的，织造局再大也没有太子大。”翠翅说道，向周小郎肯定地点头。

玉阑珊沉吟了一会儿，问：“春贡？“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每年春贡入宫的云缎、妆花缎，满打满算不过八千匹。一匹云缎耗丝三斤，八千匹不过两万四千斤。可织造局今年强征的生丝，有多少？“

周小郎一愣：“据说……三十万斤。“

“三十万斤。“玉阑珊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屋内众人，“多出来的二十七万六千斤生丝，去哪儿了？“

无人敢答。

玉阑珊缓步走回案前，指尖点了点那堆积如山的靛蓝粗布。

玉阑珊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揭开了一层窗户纸。她重新坐回主位，端起冷透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周小郎脸上。

“怕了么？“

周小郎咽了口唾沫，额上冷汗涔涔，却还是咬着牙摇头：“小姐……小姐待我和翠翅有恩，我，不怕。“

“不怕就好，“玉阑珊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叮“，“织造局既然阻拦我卖布，那就陪他们玩一局更大的。”

“周小郎，你们抓紧，在最快时间里赶工五万匹，我的收购价钱翻倍，现银结算，不拘昼夜。“

“另外，“她眸光微眯，像只盯上猎物的豹子，“我们为什么非得在江南做丝绸？江南织造局不是强征生丝吗？那就让江南的织户自己选择——是把织好的布烂在手里，等着织造局那帮贪官用'官价'盘剥，还是跟我玉阑珊做生意，拿三倍现银。“

“有钱能使鬼推磨，织造局的刀再快，快不过饿肚子。“

“还有，“玉阑珊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那是她昨夜在西山帐中默写的一串数字：“你寻个可靠的人，把副本……“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送到东宫去。“

翠翅结果纸张，倒吸一口凉气：“小姐，这是要……“

“既然要掀桌子，“玉阑珊起身，玄色斗篷在身后扬起，像一对收拢的翼，“总得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来摔这第一只碗。“

她走到门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翠翅和周小郎。

“愣着做什么？“

“去织你们的布，“她推开木门，风雪呼啸而入，吹得她眉眼如霜，“咱们得赶在下雨前，把伞撑起来。“

门外，京城的天空阴沉如墨，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露出了第一缕闪电。

肖景珏收到信，心中是崩溃的。

沈琅立在一旁，为他添茶端水，看他越看信越难看的神态，感觉可笑。

“她又给您找什么麻烦了？”沈琅询问。

肖景珏直接把信给他：“不知怎么，她想要孤对织造局下手，织造局每年私吞生死达二十多万匹，背后怕是有巨大贪腐。”

“这不是为殿下您在朝中造势吗？”沈琅询问，“未必不是好事。”

肖景珏疲倦地揉揉眉心，叹气：“才刚查漕运，现在又动生丝，恐怕是招架不了啊！”

沈琅仔细浏览信中内容，指出：“这江南织造局要当地不给外阜卖生丝，将经商权权集中在本地几个大家族手中，对朝廷并非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