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码头暗雷（二）

三天后的晚上，乔楚生和路垚提前到了码头。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码头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搬运工们己经下班了，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

两个人藏在货堆后面，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马洪才的仓库。

“你觉得收货的人会来吗？”路垚小声问。

“会。”乔楚生的目光盯着仓库的方向，“每个月都来，这次也不会例外。”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仓库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深色风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们用钥匙打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过了大约十分钟，两个人抬着一个木箱出来了。

“动手？”路垚问。

“等。”

两个人把木箱放进车里，正准备上车，乔楚生从货堆后面走了出来。

“等等。”

那两个人同时僵住了。其中一个反应很快，伸手往腰间摸去——有枪。

乔楚生没有停步。他走过去，站在那两个人面前，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沉静如水。

那个摸枪的人犹豫了一下。乔楚生看着他，一言不发。码头上安静得只有风声。

过了几秒，那个人的手从腰间慢慢移开了。

“乔西爷——”另一个人开口。

乔楚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上的线条绷紧了一瞬。他看着那个人，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进水里：“乔探长。”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的目光沉了下来，不是凶狠，而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那个人被他看得低下了头，声音都矮了半截：“乔、乔探长，我们只是送货的，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乔楚生的语气没有变化，但那种压迫感更浓了，“不知道就敢替人送货？”

那个人没说话。

“箱子留下。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这批货，巡捕房收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汽车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路垚从货堆后面钻出来，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他们有枪。”

“看到了。”乔楚生走到木箱前，用撬棍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把手枪，还有几盒子弹。日本造的，崭新的，枪身上还涂着防锈油。

“军火。”路垚蹲下来看了看，“这些枪要是流到市面上，够打一场小规模的战争了。”

乔楚生没有说话。他把箱子盖上，拿出电话。

“老赵，带几个人来码头，有东西要运回巡捕房。”

第二天一早，白老大的电话就打到了巡捕房。

“楚生，昨晚的事我知道了。”白老大的声音很平，“货你截了，日本人那边会有人找你。你打算怎么办？”

“查。查清楚这批货是给谁的。”

白老大沉默了一下。“你查可以，但别把自己搭进去。日本人不好惹。”

“我知道。”

挂了电话，乔楚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那箱军火出神。

路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查到了。那辆福特汽车的车牌号，我让老刘去查了。是租来的，租车的人用的是假名字，但还车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地址——法租界霞飞路一百二十号。”

“霞飞路一百二十号？”乔楚生抬起头，“那不是——”

“我们公寓对面。”路垚的表情很微妙，“距离我姐的窗户，不到五十米。”

乔楚生沉默了一下。“你姐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跟她说。”路垚坐下来，“你要不要告诉她？”

乔楚生想了想。“先别说。等查清楚了再告诉她。”

路垚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老刘查到了铁血团的据点——在虹口区的一条巷子里。他们的头目，还没查到。但白幼宁那边打听到，这个人可能跟沈家有关系。”

“沈家？”乔楚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不确定。只是有人看到铁血团的人跟沈家商号的一个管事吃过饭。”路垚的声音压低了，“如果是真的——这批军火，可能是冲着沈家来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继续查。”乔楚生的声音沉了下来，“不管是冲着谁来的，先把铁血团挖出来。”

两天后，乔楚生决定去铁血团的仓库。

这不是普通的搜查。日本人养着的帮派，仓库里藏的是军火，看守的人不会少。他需要人手——不只是巡捕房的人，还需要能压得住场子的人。

他打了个电话。

“老周，带几个弟兄，法租界那条巷子，晚上八点。”

老周是老爷子手下的人，跟了乔楚生好几年，办事稳妥，手上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