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赌场卧底（一）

叶明远出现在上海的第三天，就请路垚喝了顿酒。

两个人约在法租界的一家小酒馆，喝的是威士忌，聊的是康桥的旧事。叶明远比路垚高两届，学的是经济，路垚学的是化学。两个人本来不认识，但康桥就那么大的地方，聊着聊着就发现共同认识的人不少。

“你回国怎么不去武汉？”路垚问。

“家里老头子让我来上海。”叶明远晃了晃酒杯，“说是开拓市场，其实就是把我发配了。我大哥管着武汉的生意，我二哥管着重庆的，上海这边没人管，就扔给我了。”

“所以你跑到赌场去赢钱？”

叶明远笑了。“那是个意外。我本来只是想去看看，手痒就玩了两把。谁知道那个庄家水平那么差，我都不好意思输。”

路垚翻了个白眼。“你赢了人家三万块，还不好意思输？”

“那怎么办？故意输？我叶明远丢不起那个人。”

路垚看着他的眼睛。“你找我喝酒，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叶明远放下酒杯，看着他。“我想查一个人。山本一郎。你认识吗？”

路垚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认识。他是日本人，在上海做军火生意。你找他干什么？”

“不是我找他，是他找我。”叶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到了上海之后，山本的人来找过我，说要跟我谈合作。叶家的船队，他们想用。我没答应，但他们不死心，隔三差五就来找我。我想知道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山本己经跑了。”路垚说，“他涉嫌谋杀，被通缉了。现在不在上海。”

叶明远的眉头皱了一下。“跑了？那他手下的人还在？”

“在。铁血团还没完全清干净。”

“铁血团？”

路垚把铁血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日本人养的一个帮派，专门负责接收和分发军火，山本一郎是幕后金主。叶明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山本的人找我，不只是想用叶家的船运货。”

“你怀疑他们要运什么？”

“不知道。但如果是军火，我绝对不能沾。”叶明远看着他，“路垚，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下，叶家在上海的船队里，有没有人跟铁血团有来往。”

路垚看了他一眼。“你怀疑自己家的人？”

“我不怀疑，但我得确认。”叶明远的语气很认真，“叶家在上海的生意刚起步，我不想让它毁在日本人手里。”

路垚想了想。“这事我得跟乔探长商量。”

“行。我等你的消息。”

第二天，路垚把叶明远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乔楚生。

“你怎么看？”乔楚生问。

“叶明远这个人，可信。”路垚说，“他在康桥的时候就不喜欢日本人，他毕业论文写的是《日本对华经济侵略的路径与对策》。一个写这种论文的人，不会跟日本人合作。”

“那他想查叶家船队的事，你怎么帮？”

“我想去赌场。”路垚的眼睛亮了一下，“赌场的账本里，有铁血团洗钱的记录。如果我能在赌场里找到叶家船队跟铁血团的资金往来，就能帮叶明远确认。”

乔楚生看着他。“你要去赌场卧底？”

“对。”

“危险。”

“我知道。”路垚难得严肃起来，“但叶明远这个人，如果能争取过来，对以后查日本人很有用。他在武汉、重庆、上海都有关系，叶家的船队覆盖了整个长江。如果他能帮我们——”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他不想让日本人毁了他的家族生意。”路垚看着他，“乔探长，这个人跟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乔楚生沉默了很久。

“行。我安排。”

当天晚上，乔楚生去了沈清婉的公寓。

沈清婉在厨房里忙活，路垚在客厅里翻笔记本。乔楚生走过去，帮沈清婉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

“楚生，你脸色不太好。”沈清婉看了他一眼，“出什么事了？”

“路垚要去赌场卧底。”

沈清婉的手顿了一下。“危险吗？”

“危险。但他说服了我。”

沈清婉沉默了一会儿，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他。“你让他去，一定有你的理由。”

“叶明远这个人，能帮我们查日本人。但路垚需要去赌场找证据。”

“那你能做什么？”

“我在外面接应。”乔楚生看着她，“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出事。”

沈清婉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我不担心路垚。我担心你。”

乔楚生愣了一下。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沈清婉的声音很轻，“路垚在里面，你在外面。里面的人有危险，外面的人也有。”

乔楚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切菜。刀落案板的声音在厨房里响着，一下一下的，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