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洋行纵火（二）

里面站着五个人。

客厅里一片狼藉，桌翻椅倒，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纸片和砸烂的木箱。五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铁棍和短刀。其中一个人的手里还攥着一本账本，正在往怀里塞。看到门开了，五个人同时转过头。

空气凝固了一瞬。

“巡捕房。”乔楚生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把东西放下。”

那个攥着账本的人没有动。他盯着乔楚生，目光阴冷。他的手腕上有一个烙印——字母W。

“乔探长？”他的中文带着口音，“久仰。”

“你是谁？”

“山本先生的手下。”他没有报名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山本先生让我来取一样东西。”

“账本？”

“你知道就好。”

“山本己经跑了，你还替他卖命？”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山本先生会回来的。W组织不会倒。”

“山本回不来了。”乔楚生的声音很平，“你也没机会了。”

话音未落，五个人同时动了。

两个朝乔楚生冲过来，铁棍劈头盖脸地砸下。乔楚生没有后退，侧身避开第一棍，左手抓住第二根铁棍的棍头，顺势一拧，那人手腕一麻，铁棍脱手。乔楚生接住铁棍，反手一棍砸在那人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同时他一脚踹在第一个人的胸口，那人连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茶几。

老赵带着人冲进来，和另外三个人缠斗在一起。楼道狭窄，人多了施展不开，但乔楚生的人训练有素，两三个人对付一个，很快就占了上风。

那个攥着账本的人没有动。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乔楚生，手里的短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乔探长，你比我想象的能打。”

“你比我想象的不能打。”

那人的笑容消失了。他忽然朝乔楚生冲过来，短刀首刺咽喉。乔楚生没有躲，他侧头避开刀锋，左手抓住那人握刀的手腕，右手铁棍砸在他的肘关节上。那人闷哼一声，短刀脱手，整个人被乔楚生拧转了半圈，脸朝下摔在地上。乔楚生的膝盖压住他的后背，铁棍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别动。”

那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没有挣扎。

不到两分钟，五个人全部被制服了。老赵把人一个个铐起来，押到墙边蹲着。路垚从门外探进头来，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张了张嘴。

“结束了？”

“结束了。”

“我还没来得及——”

“你负责动脑。”乔楚生从他身边走过去，“动手是我的事。”

路垚翻了个白眼，走进客厅，开始捡地上的碎纸片。

乔楚生蹲下来，从那个领头人怀里搜出那本账本。翻开，里面记录着德昌贸易与东洋贸易的资金往来，以及每一笔军火交易的明细。他又翻了翻地上的木箱，从夹层里找到另一本完整的账本。

“找到了。”乔楚生把账本递给路垚，“这就是他们要销毁的东西。”

路垚翻开账本，眼睛亮了起来。“这上面记录了W组织在上海的全部资金链。”

审讯室里，领头的人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手在微微发抖。乔楚生走进来，把账本和从赵德昌家中找到的几张残缺票据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中村一郎，日本籍，来上海两年。”乔楚生翻开白幼宁送来的资料，“表面上是贸易公司职员，实际上是山本一郎的联络员。”

中村一郎低着头，没有说话。

乔楚生没有急着追问。他翻开账本，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翻到中间的时候停下来，念了一段。

“三月十二日，德昌贸易汇款五万。五月三日，汇款八万。六月二十日，汇款十二万。七个月内，赵德昌通过你的账户洗钱超过西十万。”

中村一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些钱买了枪、买了炮、付了青霉素的定金。”乔楚生合上账本，看着他的眼睛，“你替山本做了两年事，替他洗钱、替他传信、替他安排军火运输。你是他在上海最重要的一环。”

中村一郎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你知道山本现在在哪里吗？”

沉默。

“他在日本。三个月前跑了，带着钱跑了。”乔楚生盯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他没有通知你，没有给你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没有告诉你去哪里找他。他把你和你们W组织在上海的所有人，都丢下了。”

中村一郎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以为他会回来？他不会。他连自己的助理田中都没有带走，更不会管你。”乔楚生看着他，“你在日本有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