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梅花树下

白幼宁在北平又多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她白天拉着沈清婉逛胡同、吃小吃、听京戏，晚上等沈清婉睡了，又和乔楚生溜到沈家花园，对着那棵梅花树比划。乔楚生给了她一包红蜡烛和一捆细竹竿，还有一卷红绸子。白幼宁嫌不够，又拉着乔楚生去了一趟琉璃厂，买了一盏琉璃灯和一串铜铃铛。

“这些干什么用的？”乔楚生问。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乔楚生没再问。

第六天傍晚，白幼宁终于布置好了。

沈家花园的梅花树在院子东角，树干很粗，树冠不大，但枝条舒展。含苞的梅花挂在枝头，粉白色的花瓣微微张开，在暮色中像一盏盏小灯。

白幼宁用红色蜡烛在梅花树下摆了一个心形，整整九十九支，从里到外绕了三圈。她把琉璃灯挂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灯是淡黄色的，点亮之后像一轮小小的月亮。铜铃铛系在低处的枝条上，风吹过，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

红绸子从树枝上垂下来，系成蝴蝶结，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白幼宁退后几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两支蜡烛的位置，再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楚生哥，你过来。”

乔楚生从廊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烛光和红绸，沉默了很久。

“怎么样？”白幼宁问。

“好看。”

“就‘好看’？”白幼宁瞪了他一眼，“你一会儿要对沈姐姐说更多的话。”

乔楚生没接话。

“你戒指带了吗？”

“带了。”

“给我看看。”

乔楚生从口袋里掏出锦盒，打开。银戒指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戒面上的梅花刻得很精细。

白幼宁看了，点了点头。“行。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沈姐姐。”

“现在就来？”

“当然。”白幼宁笑了，“我跟她说，今晚月亮很好看，让她陪我出来看月亮。”

乔楚生嘴角弯了一下。“去吧。”

白幼宁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楚生哥，你别紧张。”

“不紧张。”

“你手在抖。”

乔楚生把手插进口袋里。“风大。”

白幼宁笑着跑了。

沈清婉正在房间里看书。白幼宁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盒。

“沈姐姐，来换一件衣服吧？”

“换衣服？去哪儿？”

白幼宁把纸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套西式洋装——白色的缎面长裙，领口和袖口镶着蕾丝花边，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裙摆很大，铺在盒子里像一朵白色的云。

沈清婉愣了一下。“这是——”

“我买的。”白幼宁把裙子拿出来，在她身上比了比，“楚生哥说今晚请你吃饭，穿旗袍不方便，让我给你带一套洋装。”

“吃饭？”

“嗯。刚和我说的，就你们两个人。”白幼宁眨了眨眼，“去吧，换上。”

沈清婉看着那套洋装，沉默了片刻。白幼宁推着她进了里屋，等她把旗袍脱下来，换上那套白色的长裙。

裙子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沈清婉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白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蕾丝花边衬得她的脖颈格外白皙。她很少穿西式洋装，有些不习惯，但不得不承认——也很好看。

白幼宁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和一串珍珠项链。高跟鞋的腕带镶嵌着一圈珍珠，与珍珠项链相呼应。

“鞋也是你的码。项链是楚生哥新买的，还有这条手链。”

沈清婉看着那双鞋，又看了看白幼宁。“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就这几天。别问了，快穿上。”

沈清婉穿上高跟鞋，白幼宁帮她戴上珍珠项链。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是浅粉色的。

“别动。”白幼宁捏着口红，仔细地给她涂了一层，又将她的头发盘成半扎发，用一个珍珠夹子固定。

沈清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她己经很久没有这样打扮过了。上一次，好像是很多年前在北平，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

“好了。”白幼宁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沈姐姐，你真好看。”

沈清婉的耳朵红了。“你楚生哥呢？”

“在花园等着。走吧。”

白幼宁挽着沈清婉的胳膊，穿过走廊，穿过垂花门，往花园走去。

暮色己经沉了下来，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但花园里有光——红蜡烛的光。

白幼宁停住了脚步，让沈清婉慢慢向前走。

梅花树下，红色的蜡烛摆成一个心形，烛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把整棵树照得温暖而明亮。树枝上挂着一盏琉璃灯，淡黄色的光像月亮一样洒下来。铜铃铛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红绸子的蝴蝶结在烛光中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