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苏明德的阳谋

苏明德己经三天没出门了。

不是不想出门。是不敢。他怕出门遇见人，怕人问他“铺面的事怎么样了”，怕人用那种“我知道你输了”的眼神看他。那种眼神像刀，砍在身上，不疼，但冷，冷得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张契书——东街三间铺面的契书。纸是上好的宣纸，字是工整的蝇头小楷，每一笔都写得端端正正，像刻进去的。但此刻，这些字在他眼里不是字，是刀子。一刀一刀剜他的肉。

“老爷，”管家在门外小声说，“李御史来了。”

苏明德的眼睛亮了。

李御史，李正清，御史台的人，专门管弹劾的。这个人有个特点——贪。不是贪财，是贪名。他喜欢在朝堂上骂人，骂得越狠，名声越大。他弹劾过尚书、弹劾过将军、弹劾过皇亲国戚，每一次都闹得满城风雨，每一次都让他更出名。

“请。”

李御史走进来，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官袍，身材瘦高，脸也瘦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两颗钉子，看人的时候，仿佛要把对方钉在墙上。

“苏大人，久仰。”他的声音很尖，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李大人，请坐。”

李御史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但他没夸。他放下杯子，看着苏明德，那双小眼睛里闪着光。

“苏大人，您找我来，是为了苏念辞的事？”

苏明德愣了一下。

“李大人怎么知道？”

“京城里谁不知道？”李御史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苏家嫡女疯了，花钱如流水，怼人如砍刀，把柳家姑娘骂哭了，把静安郡主也骂哭了，连萧二公子都被她晾在街上。这种人，不弹劾，天理难容。”

苏明德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李大人，您愿意弹劾她？”

“愿意。但不能白弹劾。”李御史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

苏明德的脸色变了。

“三千两？”

“苏大人，您想想，弹劾苏念辞，不是弹劾普通人。她背后有商盟，有钱庄，有古医族。弹劾她，我要冒多大的风险？”李御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三千两，不多。”

苏明德咬了咬牙。

“行。”

三天后，朝堂上。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堆奏折，他一本一本地翻，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停了下来。

“李正清，你弹劾苏念辞？”

李御史从队列里走出来，跪在地上，声音大得像在喊：“陛下，臣弹劾苏家嫡女苏念辞三大罪状——奢靡无度，不敬长辈，有辱门风！”

朝堂上安静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有人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皇帝把奏折放下，看着李御史。

“说详细点。”

李御史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

“第一罪，奢靡无度。苏念辞在聚宝斋一日之内花费五万两，购买雪灵芝、夜光杯、汗血宝马等物，挥霍无度，败坏风气。”

“第二罪，不敬长辈。其伯父苏明德好心探望，被她辱骂驱赶，毫无尊卑之念。”

“第三罪，有辱门风。她在诗会上写粗俗之诗，言语低劣，有辱斯文。”

念完了。他把纸折好，塞回袖子里，看着皇帝，等着他发怒。

皇帝没发怒。

他看着李御史，看了很久，久到李御史的额头开始冒汗。

“李爱卿，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李御史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张纸，“这是聚宝斋的账目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苏念辞的花费。这是苏明德的证词，上面有他的签字画押。这是她在诗会上写的诗，在场二十多位贵女都可以作证。”

皇帝接过纸，一张一张地看。

看完之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李御史后背发凉。

“李爱卿，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了。但朕有个问题。”

“陛下请说。”

“苏念辞花的钱，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李御史愣了一下。

“是……是她自己的。”

“她花自己的钱，犯法了吗？”

李御史的额头开始冒汗。

“不……不犯法。”

“那她骂苏明德，是苏明德先去找她的，还是她先去找苏明德的？”

李御史的汗从额头流到鼻尖。

“是……是苏明德先去找她的。”

“那她在诗会上写的诗，虽然粗俗，但有没有骂人？有没有指名道姓？”

李御史的汗从鼻尖滴到地上。

“没……没有。”

“那你弹劾她什么？”

朝堂上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琉璃瓦的声音，呼呼的，像有人在哭。

李御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每一个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他输了。不是输在证据不足，是输在——苏念辞没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