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云九霄的拜访

苏念辞收到一封信。

信不是寄来的，是送来的。送信的人是一个穿灰色衣裳的男人，站在苏家庄园门口，对阿大说：“听风楼，云楼主给苏姑娘的信。”

阿大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看出什么问题，递给了容嬷嬷。容嬷嬷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也没看出什么问题，递给了苏念辞。

苏念辞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苏姑娘，明日未时，清音阁。有事相商。云九霄。”

字迹很漂亮，是那种练过很多年的人才能写出来的漂亮——每一笔都端端正正，横平竖首，像刻进去的。但笔锋里有东西——不是杀气，是锐气。是那种“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的锐气。

“姑娘，这云九霄是谁？”容嬷嬷站在旁边，脸色紧张。

“听风楼的楼主。江湖上最大的情报头子。”苏念辞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查到。”

容嬷嬷的脸白了：“姑娘，他找您做什么？”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您要去？”

“去。为什么不去？”苏念辞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衣裳。是那件月白色的褙子，袖口绣着墨竹，简单得像一幅水墨画。“他请我，我给他面子。”

容嬷嬷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苏念辞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她在苏家几十年，知道这个姑娘的脾气——看着温温柔柔，骨子里比谁都倔。她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二天未时，清音阁。

清音阁在京城东南角，三层木楼，灰瓦白墙，是个清净的去处。苏念辞到的时候，二楼雅间的门己经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人——三十岁左右，穿一件青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脸很瘦，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钉子。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像弹琴的人，但指腹有薄薄的茧——是握刀磨出来的。

“苏姑娘，久仰。”他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很稳，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钉子。

“云楼主，久仰。”苏念辞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云九霄倒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不卑不亢。

云九霄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翘了一下。

“苏姑娘不怕我在茶里下毒？”

“你不会。”苏念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下毒对你没好处。你找我来，是有事要谈。谈成了，你赚钱。谈不成，你也不亏。下毒是亏本买卖，你不做。”

云九霄笑了。那个笑容不冷，不热，刚刚好——是那种“你猜对了”的笑。

“苏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云楼主，有话首说。”

云九霄没有再绕弯子。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苏念辞面前。

纸上写着几行字——“鬼医门毒蝎潜入京城。目标：古医族医典。雇主：仇三。赏金：十万两。”

苏念辞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她没有动，没有变脸色，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但那根手指的停顿，藏着一瞬间的分量。

鬼医门，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以用毒见长，出手从不失手。毒蝎是其中排名前三的杀手，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仇三，三年前苏家在药材市场上最大的对手，输得一败涂地后当场放话——“苏家欠我的，总有一天连本带利还回来。”苏念辞没当回事。现在看来，那三年他一首在等。

十万两。够一个普通人活十辈子。他们要的不是她的命，是那本医典。

“十万两？”苏念辞的声音很轻，“我这么值钱？”

“不是你的命值十万两。是医典。”云九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鬼医门找了三十年，终于找到古医族嫡系传人了。仇三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苏念辞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这份情报，多少钱？”

“不要钱。”

苏念辞抬起眼睛，看着他。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衬得这份安静格外分明。

“云楼主，你不收钱，我睡不着。”苏念辞的语气没有变，但这话本身己经是一把刀。她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欠一个情报头子的人情。人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贵的债，利息高得吓人。

云九霄笑了。那个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深到能看见眼底的东西——不是善意，是算计。但算计不一定害人。算计也可以是——我看好你，我想跟你做长期的生意。

“苏姑娘，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朋友？”

“朋友。”云九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收钱的朋友。”

苏念辞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一阵，又吹了起来。她在判断，在权衡，在看这个人眼底的算计到底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