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苏念辞的撑腰

沈惊鸿到苏家庄园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只有书房里还亮着灯，烛火在窗纸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苏念辞的影子。她还没睡。她在翻医典，翻到“断肠散解药”那一页，手指在字迹上轻轻划过。

“姑娘，沈姑娘来了。”容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念辞放下医典，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沈惊鸿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有些散乱，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她的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像一块被人踩过的抹布。

“进来。”

沈惊鸿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木的，硌得她屁股疼，但她没动。她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推到苏念辞面前。

“念辞，这是沈惊澜的聘礼单子。”

苏念辞拿起单子，看了一眼。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珠宝三箱，绸缎百匹，田产千亩，商铺六间。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像一份买卖合同。她把单子放下，看着沈惊鸿。

“你不嫁。”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惊鸿点头。

“我不想嫁。不是沈惊澜不好，是——我不想嫁任何人。”

苏念辞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那你爹怎么说？”

“他骂我。说我不孝。说惊鸿坊不是我的，是沈家的。说没有沈家的钱，我什么都不是。”沈惊鸿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说——惊鸿坊是你出钱的。他不信。他说你在骗我。”

苏念辞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骗你？我骗你什么了？骗你开书坊？骗你写书？骗你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沈惊鸿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好看的、楚楚可怜的哭法，是真的、憋了很久、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哭法。

“念辞，我该怎么办？”

苏念辞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想嫁，就不嫁。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沈惊鸿抬起头，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希望。

“你凭什么帮我顶？”

苏念辞笑了。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凭我有钱，有嘴，还有一群看我不顺眼但拿我没办法的人。多你一个不多。”

沈惊鸿看着她，看了很久。

“念辞，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念辞想了想。

“因为你是第一个没在我疯了之后躲开我的人。”

沈惊鸿愣了一下。

“别人都躲了？”

“都躲了。柳如烟跑了，王夫人骂了，静安郡主哭了。只有你——来了。”苏念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己经过去很久的事，“你来了，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

沈惊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笑了。

“念辞，谢谢你。”

“别谢。谢早了。”苏念辞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沈惊澜，沈惊鸿的事，我管了。你要是不服，来找我。我最近嘴闲得慌。”

她把纸折好，递给沈惊鸿。

“把这个送给你爹。让他转交给沈惊澜。”

沈惊鸿接过纸，手在发抖。

“念辞，这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会不会得罪人？”苏念辞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我得罪的人还少吗？”

沈惊鸿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吧。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沈惊鸿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念辞一眼。

“念辞，你变了。”

“没变。”苏念辞重新拿起医典，翻了一页，“我只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