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笔钱，砸谁脸上？

京城最有名的珍宝商号叫聚宝斋。

这个名字起得俗，但俗有俗的道理——里面确实聚了一堆宝。前朝的字画、西域的宝石、南海的珍珠、蜀中的锦缎，别处找不到的好东西，这儿都有。别处买得起的东西，这儿也都贵三成。

金满堂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眯着眼打量刚进门的客人。

他的眼睛很毒。在京城做了二十年珠宝生意，一个人进门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看热闹的、是来捡漏的还是来砸场子的，他扫一眼就知道。

门口进来的是两个女人。一个老的，西十多岁，穿着半旧的绸衫，走路的时候低着头，眼睛不敢往两边看——是仆人。一个年轻的，十八九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褙子，头发随便绾着，脸上脂粉未施——

金满堂的核桃停了。

他看见那个年轻女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把整个铺子扫了一遍。不是那种“哇好漂亮”的看，是那种“这东西值多少钱那东西值多少钱这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的看——像一把尺子，量过每一件东西的尺寸、重量、价格。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见过这种眼神的人不超过十个。每一个，都是能在拍卖场上让对手腿软的主儿。

“这位姑娘，”他放下核桃，堆起笑脸迎上去，“想看点什么？”

苏念辞没看他。她在看柜台最里面的那排架子。

架子上的东西用锦盒装着，每一件下面都压着一张红纸，写着价格。最便宜的那张写的是“八百两”，最贵的那张写的是——

“三万两。”

她念出来了。

金满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深了三分。

“姑娘好眼力。那是雪灵芝，产自天山雪线以上，百年才能长成指甲盖那么大。这一株，老朽收了十年才收到。”

他等着她问“为什么这么贵”或者“能不能便宜点”。

她没问。

“包起来。”

金满堂的核桃从手里滑下去了。

一颗滚到柜台边沿，转了两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去捡。

“姑娘，”他清了清嗓子，“您说的是……”

“雪灵芝。”苏念辞终于把目光从架子上收回来，落在金满堂脸上，“三万两那株。包起来。我要了。”

金满堂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见过豪客，见过败家子，见过拿钱不当钱的纨绔。但没见过一个穿着洗白褙子的姑娘，进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指着一株三万两的药材说“包起来”。

“姑娘，”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您知道雪灵芝是做什么用的吗？”

“药材。解毒、续命、吊一口气。”苏念辞的回答快得像刀子，“古医典籍里写过，雪灵芝配天山雪莲，可解百毒。配断肠草，可制奇毒。单独用——”

她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

“可治一种病。”

金满堂下意识地问：“什么病？”

“穷病。”

铺子里安静了三秒。

伙计们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转过头。一个正在擦瓷瓶的小伙子手一滑，瓷瓶差点掉地上，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金满堂盯着苏念辞看了五秒。

五秒。够长了。长到他能看清这个女人眼底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虚荣，不是“我要买贵的东西证明我有钱”。是……怎么说呢……是那种“我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我也知道我自己值多少钱，我不跟你讨价还价是因为我懒得浪费时间”的笃定。

“姑娘，”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招待散客的客套，是认真的、郑重的、把对方当对手的口气，“三万两不是小数目。您确定——”

苏念辞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

金满堂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三万两。

是五万两。

“多的两万两，”苏念辞把银票往他面前推了推，“把你店里最贵的三件镇店之宝也包起来。”

金满堂的呼吸停了。

“最贵的三件”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像一颗炮弹落进池塘，把所有的鱼都炸上了天。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店里最贵的三件东西是什么？前朝名家的山水画，一万两千两。西域进贡的夜光杯一套，一万五千两。还有一件——

“还有一件，”苏念辞的声音像一把刀，切进他的思绪里，“你柜台底下锁着的那块和田玉籽料。我看你放银票的时候，手腕压着的地方鼓出来一块——那是玉的形状。”

金满堂的脸白了。

白得像他铺子里最贵的那块羊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