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老人来敲门

“砰砰砰 —— 砰砰砰！”

急促的拍门声骤然响起，砸在厚重的木门上，也砸得安置妇孺的殿内众人心里一紧。

“师父！我是天麻！你在里面吗？开门啊师父！”

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喘，张医政太熟悉了 —— 正是他派去病患殿帮忙的三徒弟天麻。

张医政几步走到门后，手搭在门闩上，却颤抖得厉害。

他犹豫了很久，才扬声问，声音里带着痛惜：“天麻？你方才不是在病患殿当值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这是明知故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

“师父，我逃出来了！” 外面的声音带着哭腔，“那边出事了，好多人都疯了！你快开门让我进去啊！”

殿里另外两个徒弟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师父，三师弟他居然逃出来了！快开门让他进来吧！”

“不行。” 张医政咬着牙，额角青筋跳了跳，“二皇子有令，除了他亲令，任何人叫门都不许开。”

门外的拍门声停了下来，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了门板上，窸窸窣窣的。

随后，一道怪异的笑声传进来，又尖又哑，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师父…… 大师兄…… 小师弟…… 你们都在门后站着，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呀？你们想什么呢？给我开门，放我进去！师父的药典还在我这里，师父是不想要了吗？

来吧……开门……拿药典……开门呀！”

张医政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看向徒弟们。

他们方才只是小声嘀咕，殿门厚达三寸，常人隔着门板根本不可能听见！

“师父，” 大徒弟脸色 “唰” 地白了，声音发颤，“三师弟他…… 怕是已经异变了。那个笑声很不对劲儿！他后面说的话也不像是天麻平时的语气。”

另一个徒弟说：“天麻师兄说话的意思，好像是在诱惑咱们开门。他好像对开门之后……感到很兴奋。”

张医政心口像被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疼。

他不敢违令开门，可那毕竟是他带了六年的徒弟，从小看着长大的。

他定了定神，冲徒弟们挥手：“去…… 去把梯子搬来！我上墙看看！”

说完这句话，他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一想到好好的孩子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就心口发堵。

大徒弟连忙跑去搬梯子，师徒三人七手八脚架好梯子。

张医政扶着墙往上爬，手抖得厉害，好半天才从三米高的墙头上露出半个脑袋。

只往下看了一眼，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就要往下栽。

亏得下面大徒弟死死托住他的腰，连拖带拽把人弄了下来。

徒弟们人又是给他掐人中又是施针，忙活了好半天，张医政才缓缓睁开眼。

他睁眼第一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天麻…… 天麻变成怪物了……”

“死了都不让人消停，变成这不人不鬼的东西出来害人…… 真是造孽啊！”

大徒弟端过温茶喂他喝了两口，才低声问：“师父，师弟变成什么样了？”

“眼睛是红的，浑身湿漉漉的，也不知是血还是水……” 张医政闭着眼摇头，喘了口气又问，“他…… 他还在外面叫门吗？”

“嗯，一直在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大徒弟点头。

张医政连声叹着 “造孽”，正想吩咐徒弟们加固殿门，外面的拍门声却忽然变了调。

不再是徒弟尖哑的嗓音，换成了两个老太太的声音，苍老又沙哑，一声接一声地喊：

“彩凤！我的儿！你在里面吗？给娘开门啊！”

“小秀！快开门救救娘！翠儿？我的乖孙女翠儿在不在？”

殿内一个叫小秀的孕妇，正领着三岁的女儿翠儿在里间坐着，听见声音浑身一震，连忙扶着腰走出来，到殿门后，试探着问：“婆母？是你吗？”

“是我啊小秀！” 外面的老太太立刻接话，“快开门吧，娘又冷又饿，快撑不住了！”

小丫头翠儿听不懂别的，听见奶奶的声音，立刻扑到门板上，小手拍得咚咚响：“奶奶！开门！娘快开门！”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也紧跟着喊，中气十足：“彩凤！彩凤你在哪儿？快给娘开门呐！”

这一声穿透力极强，殿内深处的彩凤终于听见了。

她挺着大肚子，脚步踉跄地快步走出来，脸上又惊又喜：“是我娘！是我娘的声音！我娘还活着！”

她母亲年纪大，又有哮喘，先前被安置去了病患殿，方才听张医政说病患殿出了事，她哭得动了胎气，还是张医政施针才稳住。

此刻听见亲娘的声音，她哪里还忍得住，伸手就要去拔门闩。

“使不得！万万不能开！”

张医政急得几步冲过去挡在殿门前，背死死抵着门板，“两位夫人听我一句劝，门外的不是亲人，是怪物！开了门，咱们一殿的人都得没命！”

彩凤红着眼，语气带着恳求：“大人，您再仔细问问！说不定我娘命大，躲过去了呢？她老人家有哮喘，跑不快，万一真的是她呢？”

小秀也在旁边抹眼泪：“是啊大人，兴许怪物不爱吃老人，我婆母她…… 她兴许没事呢？”

张医政急得直跺脚，指着门板外，声音都劈了：

“你们糊涂啊！我那三徒弟就在外面！他都变成怪物了！要是你们的娘、你们的婆母好好的，能安安稳稳站在那儿喊门？早被怪物撕碎了！”

门外的老太太像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咳嗽得更厉害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隔着门板都能听清，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彩凤…… 娘喘不上气了…… 你开开门，让娘进去歇口气…… 娘就想再看你一眼……”

那声音又弱又可怜，带着濒死的虚弱，正戳中彩凤最揪心的地方。

彩凤的眼泪 “唰” 地就涌了出来，她死死盯着那道门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哽咽着喊：“你们不开门是吧？行！那我出去！我出去陪我娘！总不能让她老人家一个人死在外面！”

话音未落，她猛地往前一扑，伸手就去够门闩。

“不可！” 张医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胳膊。

大徒弟也连忙上前，从旁边架住她的胳膊，不敢用力又不敢松手，急得满头汗：“这位夫人使不得啊！外面那是怪物！你出去就是送命！”

“那是我亲娘！” 彩凤哭得撕心裂肺，挺着肚子拼命挣扎，“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外面受罪！就算她真变成了怪物，那也是生我养我的娘！我不能不管她！”

她力道不小，又是孕妇，张医政师徒俩不敢硬拽，竟被她挣得往前挪了两步，指尖都碰到门闩了。

“哎哟！”挣扎间，彩凤忽然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小心胎气！” 张医政心里一紧，连忙去扶她。

彩凤却借着这个空隙，猛地甩开他们的手，咬着牙还要去拉门闩，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我就是死，也要跟我娘死在一块儿……”

旁边的小秀领着孩子，早已哭得泪流满面，脚不自觉地往门口挪了两步，嘴唇哆嗦着，像是也动了心思。

这时候翠儿指着门哭着喊：“奶奶，我要奶奶！娘，我要奶奶！”

小秀一想到婆婆对她的好，终于也是忍不住了，她趁着张医政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彩凤的身上，她心一横，一下子冲过去拔掉了门闩。

几乎是门闩落地的瞬间，三道黑影狠狠撞在门板上。

“哐当”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撞得大开，腥冷的风裹着腐气灌了进来。

最前头的正是那两个老太太，哪里还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模样？双眼赤红凸出，嘴角淌着黑黏的涎水。

跟在她们身后的天麻，浑身湿漉漉的，咧着嘴露出很诡异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从前机灵学徒的样子。

可更恐怖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