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们这种人，有时候确实很可恶

卢卡喝了一口啤酒，声音低沉下去，话语有几分不赞同：“不得不说，霏一开始就错了，她一厢情愿为你着想，答应了那个吃人的局，这样你就不得不就范，接下来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在卢卡的思维里，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越界行为负责。在他看来，是尹霏的天真、冲动和不理智，才把他的好哥们逼到了这个进退维谷的死角。

“别怪她，卢卡。”

慕云庭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霏她很清醒，防备心也很重，她知道那是鸿门宴。”他说得有些吃力，“她不是一厢情愿，她是被逼的。”

他望向卢卡，眼里都是自我厌弃。

“是我父亲。”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老爷子想让我拿下阚那个大订单，让我在集团董事会彻底站稳脚，他用人情绑架她，让她帮着齐越推我入那个局，你说霏能不答应吗？”

卢卡手端着啤酒杯僵在半空，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慕云庭今晚会这么颓丧了。

慕云庭自嘲低语：“所以，归根结底，逼她入局的是我的家人，逼她就范的是我的事业，最后亲手撕碎她尊严的人，是我自己。她替我受了屈辱，而我，却成了既得利益者。卢卡你说，我凭什么原谅我自己？”

他苦笑着看向卢卡：“我们有句古话，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懂吗？”

对这句东方古话，卢卡当然不懂，但现在他懂了慕云庭的所有心路历程，所以他说了句：“槿骂得很对，我们这种人，有时候确实显得很可恶。”

慕云庭喝一口水，然后挺起了脊背，正色起来：“阚那边有什么新动作？”

一回到生意场，卢卡放下酒杯，眼神就变得锐利起来，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阚又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了，他好像知道了那批从欧洲进口的特种压电陶瓷是你的订单，他又在阻挠进关的事。”

“我就知道，他有这一招。”慕云庭毫无意外之色。

他是有预判，心里也打定了主意，打算和姓阚的死磕到底，无非就是付出更大的代价。

“还有别的新鲜的吗？”他再追问。

卢卡打开手机看了眼日程表。

“那个并购案，麦董他们在背后做了很多工作，麦小姐把行程表都给你排好了，慕，你得多加小心，这才是眼下最紧急致命的硬仗。你这次必须飞去美国亲自盯，你最好是马上订机票。”

慕云庭也打开日程表，看了看。

“我会亲自去，不过，临近年关了，过两天公司开年会，会后我就飞过去。”

他心里还有一丝希冀，接着集团一年一度热火朝天的年会，也许能找到一个契机，和尹霏面对面，把事情说开。

集团行政部老早就包下了市中心那家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占地数千平米的大宴会厅里，璀璨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晕。

重金请来的Live乐队正在舞台上拨弄着电吉他，主唱沙哑极具爆发力的嗓音将全场气氛烘托得异常炽热。

宴会厅两侧的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巨大的冰雕上摆放着空运来的高级海鲜、精致甜点，侍者们端着源源不断供应的香槟穿梭在人群中。

今年集团的财务账面比往年富裕了太多。

大家不仅全员拿到了大幅度上涨的高额年终奖，荷包鼓得让人底气十足。

更刺激的是，舞台正中央那辆用聚光灯360度照射着的保时捷Tay特等奖，让现场几千名员工都亢奋不己。

慕云庭站在主桌旁的香槟塔前，照样雷打不动的深色高定西装加身，剪裁考究，衬得他身形无比挺拔贵气。

他手托一杯苏打水，周围早己被各部门负责人和高管们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清楚，在这位冷面挑剔的暴君手底下神经紧绷了整整半年，只有在年会这晚，他才会难得赐予众人几分平易近人。

在年会这种半放松、非正式的社交场合，正是和大老板套近乎、表忠心、探口风的绝佳时机，谁也不肯放过。

“慕总！”销售部的陈邝满面红光地挤到最前面，激动地举起酒杯，“今年咱们集团利润翻番，大家手里的期权和股份价值水涨船高，这都是您掌舵有方！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说罢，陈邝一仰脖子，将杯里红酒一饮而尽。

慕云庭微微颔首，举起苏打水杯，象征性在空中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