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陆泽远摊牌

八月初，陆泽远约了陆景深见面。

约在一家私人会所，地址是陆泽远发过来的，在城南，是一家对外低调的会所，没有招牌，只在门口嵌着一块很小的铜牌，上面只有三个字：云隐阁。

方砚查过这个地方。会所的会员都是身份背景相当的人，出入不会留下任何公开记录，里面有独立的包间，消音效果很好，服务人员签过严格的保密协议。陆泽远选这个地方，是在说：我想和你私下谈，不留痕迹。

陆景深去了。

他自己开车，没有带方砚，只是让方砚在附近等着。方砚不太赞同他独自去，在出发前说了一句“是否需要备案”，陆景深说“不用”，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包间在三楼，临窗的位置，窗外是一片城南的树木，绿得沉，带着盛夏的那种厚重。包间里陈设简单，一张长方形的桌，两把椅子，靠墙放着一排书，看不出是真的在读还是摆设。空调把温度控制得很舒适，外面是盛夏，里面是一种人工的凉。

陆泽远己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一侧，面前放着一杯茶。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像是来开学术交流会而不是来摊牌的。他面前的茶杯己经空了，说明他来了有一会儿了，但他的表情里没有任何等待的焦急，只是安静地坐着，手边放着一部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像是刚才在处理什么。

陆景深走进去，在对面坐下，没有握手，也没有寒暄。

服务员进来，他摆了摆手，服务员退出去，关上了门。

两个人隔着那张桌子，都没有说话。

窗外一只鸟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包间里的安静很干净，没有任何环境噪音，像是世界被隔在了外面，只剩下两个人，和他们之间悬而未决的事。

陆泽远先开口：“陆景深，我不绕圈子。”

“好。”

“供应链上的那些麻烦，是我做的。”

陆景深看着他，没有表情：“继续说。”

“我的诉求很简单，”陆泽远说，“陆氏集团应该给我们这一支合理的补偿。不是全部，是属于我们的那一份——陆伯远名下按持股比例应得的股权权益，无论是以股权转让还是以资产补偿的形式，我都可以接受。”

陆景深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父亲策划车祸，目的是杀我。”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那场车祸让我左腿留下了残疾，差点让我失去了公司。你跟我谈补偿。”

“我父亲的罪，他在服刑。”陆泽远说，语气也很平，“但陆伯远的个人犯罪，不等于他名下的全部财产权益自动归零。法律上，这两件事是分开的。”

“你知道这说法有多站不住脚。”

“我知道有一定难度。”陆泽远说，“但我也知道，走法律途径对你来说代价很高——时间、精力、舆论，你不想打这场官司。所以我来谈。私下解决，对我们双方都省事。”

陆景深把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看着陆泽远。

这个人长得很像陆伯远年轻时候的照片，但眼神里的东西不一样。陆伯远是贪婪的，那种贪婪会让人在最关键的时刻冒险；而陆泽远更冷静，他在控制自己的贪婪，把它变成一种工具。这反而更危险。

陆伯远在监狱里，但他生出了一个比他更聪明的儿子。

“你父亲用犯罪手段，想要拿走不属于他的东西，”陆景深说，“他失败了，他在服刑。你现在来告诉我，他犯的罪和他的股权是两回事，所以你要来继承这部分'应得的份额'。”

他顿了顿，说：“你觉得这个逻辑，我会接受？”

陆泽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看着陆景深。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经过训练的冷静，不是天生的那种，是他用很多年的时间打磨出来的，像一把经过精心磨砺的刀，每一个角度都是有意识的选择。

“你会接受，或者不接受，”他说，“但你会考虑。因为你知道，如果你不解决这件事，它会一首悬在那里。供应链的麻烦，只是开始。”

“那就悬着。”

陆泽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陆景深是那种不会轻易妥协的人，这一点和他预期的一样。他把茶杯推到一边，站了起来，整了整西装的领口，动作从容。

“好。”他说，“那就这样。我们各自想清楚，看谁先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