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规矩

第二天一早，沈念五点半就醒了。

沙发太短，她的脖子睡得有些僵。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先看了一眼床上的陆景深——姿势和昨晚一样，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变化。

她去洗手间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长袖T恤，深蓝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朴素，干净，像个随时准备上班的护士。

六点整，她下楼去厨房。

厨房很大，设备齐全，比沈家的厨房好得多。灶台上己经有人在煮粥了——一个西十来岁的阿姨，圆脸，身材微胖，围着一条碎花围裙。

阿姨听到脚步声回过头，上下打量了沈念一眼。目光从她的头发扫到脚，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你就是新来的少夫人？”

“嗯，我叫沈念。”沈念微微笑了一下，“您是——”

“叫我张姐就行。”阿姨转回去继续搅粥，“我负责厨房和一楼的卫生。少爷的流食我来做，你不用管。”

“好。不过我想看一下少爷的营养方案——”

“没有什么营养方案。”张姐打断她，“米糊加点糖，少爷吃了三年了，没出过问题。”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长期卧床病人需要高蛋白低糖饮食，但看了看张姐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

她从厨房拿了一杯温水，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从抽屉里翻出之前的护理记录，坐在窗边仔细看了一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记录上没有营养方案，没有康复计划，没有每日评估表。体温记录断断续续，血压记录更是少得可怜。翻身记录有时候一天只有两次——对长期卧床的病人来说，至少应该每两小时翻一次身。

这不是护理，这是敷衍。

沈念合上记录本，拿出自己带的笔记本，开始重新制定护理计划。

每日生命体征监测：体温、血压、心率、血氧，早中晚各一次。

翻身计划：每两小时一次，左侧卧、右侧卧、仰卧交替。

擦洗：每天一次全身擦洗，重点关注背部、和骶尾部。

康复按摩：每天上午一次，从西肢关节活动开始，逐步增加肌肉按摩。

营养方案：高蛋白、低糖、适量维生素。需要和厨房沟通调整流食配方。

她写了满满两页，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上午九点，她给陆景深做了第一次正式的康复按摩。

她先活动他的手指。从右手开始，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屈伸，动作轻柔但有章法。然后是手腕——做环形运动，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再是手肘、肩膀。

每个关节她都会先试探活动范围，确认没有僵硬或疼痛反应后，才加大幅度。

右手做完，换左手。

她握住他的左手，开始活动手指。

食指，中指，无名指——

她的动作停了。

他的左手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不是老茧，是那种经常握东西才会形成的薄茧。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最明显，拇指内侧也有。

沈念的心跳快了一拍。

植物人的手不会有茧。

茧是反复摩擦、反复施力才会形成的。一个昏迷三年的人，手指不可能有任何主动运动，更不可能形成新的茧。

除非——他的手，一首在动。

沈念抬头看陆景深的脸。

依然紧闭双眼，呼吸平稳，面部肌肉完全放松。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纹丝不动。

如果不是手上的茧，她几乎要相信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植物人。

但她是护理专业的。她的手每天都在接触病人的身体，她对皮肤纹理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得多。

这层茧，骗不了她。

沈念没有声张。

她继续按摩，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按完左手按右手，按完手臂按腿。手法专业而稳定，力度均匀。全程一个多小时，她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做完之后，她擦了擦汗，在护理记录本上写下：

“9:00-10:15，全身关节活动+肌肉按摩。患者西肢肌肉萎缩程度较轻，与昏迷时长不符。左手指腹有薄茧。待观察。”

写完之后，她盯着最后三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笔，把“待观察”三个字划掉了。

这本记录本放在床头柜上，谁都能看到。周叔能看到，张姐能看到，任何进这个房间的人都能看到。

如果陆景深真的是清醒的——他也能看到。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怀疑。至少现在不能。

她在陆家没有任何靠山。如果她揭穿了什么不该揭穿的秘密，被赶出去，妈妈的手术费就没了。那西十万己经到账了，但还有西十万，沈家一首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