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棋局

沈念回到陆家的时候，天色己经暗了。

一楼没有灯，小何不在。沈念换了鞋上楼，敲了三下门。

“进来。”

陆景深靠在床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放下。

“六点西十。”他说。

“路上堵了一会儿。”沈念放下帆布包，走到床边开始做常规检查。

“你妈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下周可以出院了。”

“出院之后住哪里？”

沈念的手顿了一下。她正在给他量血压，袖带刚绑好。

“回和平巷。”

“城中村那个出租屋？”

“嗯。”

沈念按下血压计的按钮，袖带开始充气。

“一百一十五比七十二，正常。”她记录下数据，解开袖带。

“术后恢复期住城中村不合适。”陆景深说，“没有电梯，三楼，你妈爬不了。卫生条件差，术后感染风险高。”

沈念沉默了几秒。他说的都对。和平巷17号是老旧居民楼，母亲术后至少三个月不能爬楼梯，居住环境必须干净。但城中村的房租每月八百，己经是她能负担的极限。

“我会想办法。”她说。

陆景深没有看她，拿起手机拨了方砚的号码。

“仁和医院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一居室，有电梯，干净。”

“仁和医院东门对面，和园小区，一居室，月租一千八，带电梯。”方砚的回答很快。

“租下来。”

“是。”

“等一下。”沈念开口了，“我付房租。”

陆景深看了她三秒。“随你。租约签沈念的名字，明天办。”

“是。”

挂了电话，沈念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护理记录本。一千八的房租，加上母亲每月的抗排异药物和复查费用，支出会增加不少。陆家给她的生活费是两千，积蓄己经不多了。

但她没有说。

“谢——”

“别说谢。”陆景深打断她，“你说过一次了。一次够了。”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刚才查房子、打电话、安排方砚，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像是早就想好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妈住哪里的？”沈念问。

“我不关心。术后感染回医院要花更多钱，不划算。”

沈念没有戳穿他。她低下头，在护理记录本上写下今天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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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沈念去楼下热流食。

小何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看到沈念下来，她迅速锁了屏。

“沈姐，今天去看阿姨了？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下周出院。”沈念走进厨房拿出保鲜盒。

小何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对了沈姐，我听说沈瑶姐月底要回来？她以前是要嫁给陆少的吧？”

沈念转过头看她。小何的表情是无辜的、好奇的，像是在聊家常。

“你怎么知道的？”

“我加了沈瑶姐的微信嘛，她发了条朋友圈。”小何笑了笑。

沈念看着小何的眼睛——在笑，但瞳孔没有收缩。这是练习过的表情。她在医院实习时见过太多这种笑法，笑的时候眼睛和嘴巴不同步。

“不清楚。她的事你问她自己。”

“也是也是。那沈姐你忙。”小何笑着退开了。

沈念看着锅里的流食冒出热气。小何在试探她。沈瑶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从来不发回国动态。小何说这话，是想看她的反应。

她把流食端上楼，敲门进去。

“小何刚才问我沈瑶的事。”她说，“问沈瑶是不是要回来看你。”

陆景深抬起眼。“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清楚。”

“她在试探你。”

“我知道。”沈念坐在椅子上，“她想知道我对沈瑶回来是什么态度。”

“你是什么态度？”

“沈瑶要回来，我拦不住，也没必要拦。”她的声音很平，“但你之前说的话我记着——不要一个人应对。”

陆景深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一闪而过。

“吃吧，凉了就不好了。”沈念把碗推到他面前。

陆景深拿起勺子。沈念走到折叠床边铺被子——陆老太太让周叔送来的新被子，比之前的厚，面料也软。

“沈念。”

“嗯？”

“沈瑶回来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在这个房间里。”

沈念回头看他。陆景深端着碗，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睛是亮的。

“这个房间是你的地方。谁来都一样。”

“好。”她说。

她关了大灯，躺在折叠床上。新被子很暖，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黑暗中，陆景深的声音传来：“被子还行？”

“挺好的。”

“我奶奶挑的。”

沈念没有说话。但在黑暗中，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瑶要回来了。她不知道会带来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从六岁到沈家开始，她就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事。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做家务，一个人照顾母亲，一个人替嫁。

“不要一个人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