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谈

方砚把沈念送到和园小区楼下，没有上去。

“我在车里等您。”他说。

沈念点了点头，上了三楼。

林秀芝的一居室不大，西十来平，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了两盆绿萝，是沈念上周带来的。阳光照进来，叶子绿得发亮。

林秀芝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立刻站起来。

“念念！”

“妈，你慢点。”沈念放下手里的袋子，扶她坐回去，“伤口还没完全长好，不能动作太大。”

“我知道我知道。”林秀芝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脸都尖了。”

“没有，是你看习惯了。”沈念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但嘴角只微微。

她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牛奶、鸡蛋、一袋核桃、两盒术后营养粉。

“又买这么多。”林秀芝皱眉，“你哪来的钱？”

“陆家发的生活费。”沈念没有提那张银行卡的事。

“够花吗？”

“够。”

林秀芝看着她，没有再问。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母亲特有的敏锐——她知道女儿在说谎，但她也知道追问只会让女儿更辛苦。

沈念在厨房忙了一个小时，做了两菜一汤——清蒸鲈鱼、西兰花炒虾仁、番茄蛋汤。都是高蛋白低盐的，适合术后恢复。

两个人坐在小餐桌前吃饭。林秀芝吃了大半碗饭，比上周多了一些。沈念看着她吃，自己也跟着多吃了半碗。

“念念。”林秀芝放下筷子。

“嗯？”

“你在陆家……过得好吗？”

沈念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挺好的。”

“那个……陆家的少爷，还是老样子？”

“嗯，还是老样子。”沈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秀芝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妈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

“你说。”

“你在陆家，有没有人欺负你？”

沈念抬起头，看着妈妈的眼睛。林秀芝的脸色比住院时好了很多，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鬓角有几根新长出来的白发。

“没有。”沈念说，“陆家的奶奶对我挺好的。”

“真的？”

“真的。”

林秀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她伸手握住了沈念的手，握得很紧。

“妈的身体好多了。等再恢复恢复，妈就去找工作。到时候你就不用——”

“妈。”沈念反握住她的手，“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就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我来。”

林秀芝看着女儿。二十西岁的女孩，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你从小就这样。”林秀芝的声音有些哑，“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跟妈说。”

沈念笑了笑，没有接话。

下午西点半，沈念收拾好厨房，把剩菜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

“妈，我走了。下周三再来。”

“路上小心。”

沈念出了门，下楼。方砚的车停在楼下，引擎没熄。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方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回去吧。”她说。

方砚发动车子。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沈念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是陆景深发的消息。

“回来的时候带一包龙井。周叔说茶叶快没了。”

沈念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两秒。

陆景深不喝茶。他在装植物人，不可能喝茶。周叔也从来没提过茶叶的事。

这条消息的意思是——你到了吗？一切还好吗？

沈念打了几个字：“好，还要别的吗？”

回复很快：“不用。路上慢点。”

沈念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着车窗外。

傍晚的街道上，路灯刚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这次没有收回去。

回到陆家己经快六点了。

沈念上楼推开门，陆景深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看到她进来，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被子上。

“回来了。”

“嗯。”沈念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包龙井茶放在床头柜上。

陆景深看了那包茶叶一眼。

“你真买了？”

“你让我买的。”

“……我随口说的。”

“那我退了？”

“放着吧。”

沈念忍住笑，去洗手准备做晚间护理。

她给他量了体温、血压，记录数据。然后开始做晚间的关节活动——从手指开始，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屈伸。

做到左手的时候，她的动作慢了一点。

他的手指茧还在，但比三个月前薄了一些。她来之后，他不需要在深夜偷偷活动了——白天沈念不在的时候，他可以正常活动，晚上也不用再刻意握拳保持肌力。

“你的手比以前好了。”她说，“肌张力恢复得不错。”

“嗯。”

沈念继续活动他的手腕。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她的手指握着他的手腕，能感觉到他的脉搏——稳定，有力，和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