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月光

沈念的感冒好了，但陆景深的习惯没有改回去。

每天早上她醒来，床头柜上都会多一杯温水。她从来没有当面看到他接水，但每天早上那杯水都在，温度都刚好。

她不提，他也不提。

像是一个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谁都不说破的默契。

这天晚上，沈念做完晚间护理，在折叠床上躺下。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不舒服，是因为脑子里太安静了。这段时间一首在应对陆伯远的事，神经绷得很紧，现在突然松下来，反而不习惯。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不着？”陆景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想什么？”

“没想什么。就是睡不着。”

安静了几秒。

“我给你讲个故事。”陆景深说。

沈念愣了一下，翻过身来。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心电监护仪的绿光映在他的侧脸上。

“你还会讲故事？”

“不会。但我可以试试。”

沈念没忍住，笑了一声。很轻，闷在被子里。

“从前有一个人，”陆景深的声音很低，语速比平时慢，“他住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但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听起来像你。”

“别打断。”

沈念抿住嘴。

“他在那个房子里住了很久。久到他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安静，不用说话，不用信任任何人。”

陆景深停了一下。心电监护仪的滴声填满了那几秒的空白。

“后来有一天，房子里来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他请来的，是被别人塞进来的。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站在门口，什么都没说。”

沈念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他以为她和之前来的人一样——待不了多久就会走。或者是来监视他的，或者是来利用他的。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但她没走。”陆景深的声音更低了，“她每天给他擦脸、翻身、按摩。她发现他不对劲，但没有声张。她知道了他的秘密，但没有告诉任何人。有人要害他，她一个人站出来挡。”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呢？”沈念的声音很轻。

“然后他发现，那个很大的房子，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安静了。”

沈念没有说话。

她听着心电监护仪的滴声，一下，一下，一下。

“故事讲完了？”她问。

“讲完了。”

“结局呢？”

“还没想好。”

沈念在黑暗中笑了。这次没有闷在被子里，笑声很轻地飘在空气中。

“你讲故事真的不太行。”她说。

“我说了，我不会。”

“但是——”沈念停了一下，“还挺好听的。”

陆景深没有接话。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那道光刚好落在两张床之间——折叠床和护理床的中间地带。

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个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安静是两个人各自沉默，现在的安静是两个人一起沉默。

沈念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陆景深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翘着——她在睡梦中笑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自己的被子边角拉了拉。不是给自己盖的——他的被子够长，边角垂下来，刚好能搭到折叠床的边缘，挡住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丝凉风。

做完这个动作，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58，62，60。

心率比平时快了两拍。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