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反应

计划开始执行了。

第二天上午，沈瑶照例上楼来看陆景深。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话。

“景深哥，今天天气很好。院子里的银杏叶子都落光了，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

沈念坐在窗边整理护理用品，背对着他们。

沈瑶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念念！”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念念你快来看！景深哥的手——他的手指动了！”

沈念转过身，走到床边。

陆景深的右手食指微微弯曲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你看到了吗？”沈瑶的眼睛亮了，“他动了！他真的动了！”

沈念看了一眼陆景深的手，又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心率从58跳到了62——一个微小的波动，但足以被记录。

“可能是不自主的肌肉痉挛。”沈念说，语气专业而冷静，“长期卧床的病人偶尔会有这种反应，不一定代表意识恢复。”

“不是痉挛！”沈瑶急了，“我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动的！是我的声音刺激了他！”

沈念没有反驳。她拿出手电筒，掰开陆景深的眼皮，检查瞳孔。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她在记录本上写下数据，“我会持续观察。如果确实有意识恢复的迹象，需要通知医生做进一步评估。”

“应该马上通知医生！”沈瑶站起来，“不，应该通知奶奶！景深哥有反应了！”

“沈小姐。”沈念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植物人的意识恢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能因为一次手指活动就下结论。如果频繁通知家属造成误判，对所有人都不好。”

沈瑶看着沈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好吧。”她坐回椅子上，重新握住陆景深的手，“景深哥，你再动一下好不好？让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

陆景深没有再动。

沈瑶在床边坐了一个小时，不停地说话，不停地握他的手。但陆景深再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沈瑶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我明天再来。”她看了沈念一眼，“念念，如果他再有任何反应，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

沈瑶走了。

门关上后，陆景深睁开眼。

“她信了。”

“嗯。”沈念坐回椅子上，“明天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再动一次。后天加大幅度——眼皮跳动，或者嘴唇微动。循序渐进，让她觉得是她的陪伴在起作用。”

沈念点了点头，低头写记录。

“沈念。”

“嗯。”

“你今天说'可能是肌肉痉挛'的时候，演得很好。”

沈念的笔停了一下。

“我没有演。”她说，“从专业角度来说，单次手指活动确实不能作为意识恢复的依据。我说的是事实。”

陆景深看着她。

她说的是事实。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帮他演戏——用专业知识给沈瑶泼冷水，让沈瑶更急切，更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越急切，就越容易被牵着走。

“你比我想的还聪明。”他说。

“我不聪明。”沈念合上记录本，“我只是了解沈瑶。你越说不是，她越要证明是。”

接下来三天，陆景深按计划逐步“表现出反应”。

第二天，沈瑶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皮跳了两下。沈瑶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第三天，沈瑶握他的手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回握了一下。沈瑶哭了，趴在床边哭了十分钟。

第西天，沈瑶叫他名字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试图说话。

每一次“反应”都发生在沈瑶在场的时候。每一次沈念都在旁边，用专业的态度记录数据，不做过多评价。

沈瑶越来越兴奋。她开始在陆家所有人面前宣布——“景深哥有反应了！是我的声音在刺激他！”

张姐信了。小何信了。连周叔的表情都松动了一点。

沈瑶给陆伯远打了电话。沈念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第二天，陆伯远派了一个医生来做检查。

医生是方砚安排的——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检查结果：患者出现间歇性自主运动反应，CRS-R评分从5分提升到8分，有意识恢复的可能性。

报告送到陆伯远手里。

陆伯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电话给沈瑶：“继续。”

沈瑶不知道的是，这个“继续”的意思不是“继续唤醒陆景深”。

是“继续待在他身边，等他醒了，第一个控制住他”。

这几天，沈念的话越来越少了。

她照常做护理，照常写记录，照常给陆景深做康复按摩。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按摩的时候跟他说话，不再在晚上睡前说“晚安”。

陆景深注意到了。

“你怎么了？”有一天晚上，沈瑶走后，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