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信任的裂缝

沈念是在赵敏那里知道的。

那天中午，赵敏拉着她去食堂吃饭，两个人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医院的庭院，玉兰花开到最盛，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抖动。食堂里人声嘈杂，金属托盘碰撞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有人大声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显得热闹。

吃到一半，赵敏放下筷子，表情有点纠结。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沈念看了她一眼：“说。”

赵敏咬了咬嘴唇，还是开口了：“方砚昨天问我，顾清是不是单身。”

沈念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又问了顾清的家庭背景、学历、有没有女朋友、平时和学生的关系怎么样。”赵敏放低了声音，侧过身来看着她，“沈念，方砚问这些，不是他自己想知道。”

沈念放下筷子。

她当然知道方砚不是自己想知道。方砚是陆景深的人。方砚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陆景深想知道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缓缓吐出去。

窗外玉兰花的白色在阳光下很晃眼。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饭菜，有一瞬间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

赵敏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没事吧？”

“没事。”沈念重新拿起筷子，声音很平，“吃饭。”

赵敏欲言又止。她知道沈念不是没事，但她也知道，沈念说“没事”的时候，追问只会让她更难受。她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着，没有再说话。

食堂里的噪音继续，金属托盘的碰撞声，椅子腿拖动的摩擦声，有人在笑，有人在争抢窗口。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打进来，把饭桌照得很亮。

那天晚上下课后，沈念没有回出租屋。她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夜间特有的冷意和一点汽油味。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拉上，站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陆景深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意外，但被压住了，听起来很平：“公司。”

“我过来。”

她挂了电话，打了一辆车去陆氏集团。

路上花了二十分钟。她坐在出租车后座，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手里攥着顾清给她的那份讲义，但她没有看。她一首在想怎么开口。不是怎么发火——她不想发火，发火是最没用的方式。她想把话说清楚，说到他听得进去为止。

晚上十点的写字楼很安静，大堂里只有一个保安，台式机的屏幕在前台亮着，发出冷白色的光。沈念刷了访客卡——方砚之前给她办的，她一首没用过——感应灯亮了一下，她走进去，坐电梯上了顶楼。

陆景深的办公室门开着，灯亮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看到她进来，动作停了，站了起来。

“怎么了？”

沈念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在查顾清。”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陆景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我只是确认他没有问题。”他说。

“他有什么问题？”沈念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住了的怒意，力道均匀，像一条绷紧的线，“他是我的导师，医科大学的副教授，仁和医院的副主任医师。他的简历在学校官网上挂着，你想看随时可以看。你为什么要让方砚去查人？”

陆景深沉默了两秒。

“我——”

“你不信任他，还是不信任我？”沈念打断了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这个声音在沉默里显得格外清楚。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但这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冷得像冬天室外的风。

“我信任你。”陆景深说。

“你信任我，就不会去查我的导师。”沈念看着他，目光没有回避，“陆景深，你还是老样子。你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自己的判断。你觉得你在保护我，但你其实在控制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某个地方。

陆景深的左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然后又慢慢松开。

“如果你连我交什么朋友、跟什么人学习都要管，”沈念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颤抖，但她很快压住了，“那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她以为她说完就走，他大概会想方设法挽留或者解释。但他没有。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走远，没有追。

这让她更难受，也更确定——她说的是对的，他自己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