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00天的契约婚姻

三天，足以让一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

暖光咖啡馆依旧在早晨九点准时开门，空气里弥漫着与往日无异的咖啡醇香，阳光也依旧准时铺满靠窗的那张老位置。但林软软知道，有些东西己经不一样了。那份沉甸甸的拆迁通知，像一块巨大的、无形的阴影，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也笼罩着这间小小的、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店铺。

她照常磨豆、萃取、打奶泡，在拿铁上拉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心形。动作流畅，笑容也努力挂在脸上，对着熟客说“早上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械重复，心是空的，悬在半空中，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

八十万。这个数字不分昼夜地在脑海中盘旋、放大，最终演变成一张狰狞的巨口，随时准备吞噬掉眼前的一切。她联系了所有能想到的人，回复无非是委婉的拒绝，或是爱莫能助的叹息。徐姨又打过两次电话，旁敲侧击，都被她搪塞过去。她甚至偷偷在网上查询了高息贷款的渠道，那惊人的利息和可能的风险，让她在最后关头关闭了网页。

转让协议。房东最后通牒般地暗示，如果她无力续租，不如趁早考虑将店铺连同设备、甚至包括“暖光”这个在附近小有名气的品牌，一并转让给某个早己对这片区域虎视眈眈的连锁咖啡商。“林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自己撑，撑不过三个月。转出去，好歹能拿一笔钱，也不算白忙。”房东的话在耳边回响。

她站在吧台后，指尖无意识地着母亲用了很多年的那台老式半自动咖啡机的金属手柄。机身被得温润光滑，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母亲的指纹和温度。真的要卖掉吗？卖掉母亲一点一滴布置起来的心血，卖掉那些充满回忆的旧桌椅，卖掉“暖光”这个名字？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她几乎可以想象母亲失望的眼神。可是，不卖，又能怎么办呢？三个月，八十万，对她而言，是天文数字，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午后，客人稀少。她终于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了那份房东留下的、空白的店铺转让意向协议书。纸张很薄，却重逾千斤。她盯着甲方签名处那片刺眼的空白，指尖冰凉。笔就放在手边，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手。

真的要签吗？签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母亲留下的最后的念想，她过去二十年人生的锚点，她自以为可以守护的小小世界。

视线开始模糊，是泪水在不争气地蓄积。她猛地仰起头，用力眨着眼，将那股酸涩逼回去。不能哭，林软软。哭了，就真的认输了。

就在她颤抖着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支笔的刹那——

“叮铃——”

咖啡馆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个时间，很少有新客人来。

林软软迅速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换上职业性的微笑，抬头望去：“欢迎光临——”

声音，连同脸上的微笑，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僵住了。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身姿笔挺。午后的阳光给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却让他的面孔在光影对比下显得有些模糊。但林软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那天晚上在云端会所，被她泼了一身咖啡的男人。那个被称为“陆少”，眼神冷静得让她心慌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司屿的目光在室内缓缓扫过，掠过那些颇有年代感的桌椅，墙上色彩温暖的画，书架上半旧的书，最后，落在了吧台后那个明显怔住的女孩身上。三天不见，她似乎更清瘦了些，脸色在暖黄的灯光下仍显得有些苍白，眼圈下有一抹淡淡的青影。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时，瞬间睁大，里面写满了惊愕、慌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动物般的警惕。

和那天晚上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些重叠，但又有些不同。那天是仓惶的、无措的。今天，在这间属于她的领地里，尽管依旧惊讶，但那警惕背后，似乎多了一点竭力维持的镇定，或者说，是强撑起来的防御。

他迈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老旧但干净的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咖啡馆里仅有的两桌客人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往这边看了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