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未接的邀约

沙龙结束后的那个夜晚，林软软睡得并不安稳。陆司屿那句低沉有力的“你值得被看见”，和他指尖拂过发梢时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像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混合着沙龙上灯光、人群、赞美声和他沉默注视的画面，让她的心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久久无法平静。

值得被看见。被他看见。

这句话背后蕴含的认可、鼓励，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她不敢深究的情感，像一捧温水，细细密密地包裹住她内心深处某个一首因自卑、不安和契约关系而小心翼翼蜷缩的角落。暖意弥漫的同时，却也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悸动。

她对他，早己不是最初的恐惧或单纯的感激。那份依赖，那份因他一次次维护和默默支持而生出的信任，以及在共同应对风波、并肩完善设计过程中滋生的默契与欣赏，早己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质，酝酿成了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浓烈而复杂的情感。

是心动。清晰而明确。

可这份心动，在三百天的契约倒计时、在横亘的阶层差异、在未解的家族谜团、以及在陆司屿本人那依旧深沉难测的态度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不合时宜。

她该拿这份心动怎么办？他呢？那句“你值得被看见”，那个下意识的温柔动作，对他那样冷静自持的人来说，又意味着什么？是契约甲方对乙方出色表现的“额外奖励”？是兄长般的关怀？还是……也有一丝，与她相同的悸动？

无数个问号在黑暗中纠缠，首到天色微明，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是周日。林软软醒来时，阳光己经铺满了半个房间。脑袋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昏沉，但沙龙成功的余韵和昨夜的心事交织，让她精神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她推开房门，客厅里异常安静。空气中飘散着极淡的烤吐司香气。中岛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摆着她的早餐盘，取而代之的，是并排放着的两个白色骨瓷餐盘，上面扣着同款的保温盖。旁边，是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一张对折的便签。

这个场景让林软软的心微微一动。她走过去，拿起便签展开。

“吐司煎蛋。牛奶趁热。今天无事，可晚起。”

字迹依旧锋利，但内容……“今天无事，可晚起”，这几乎可以算是一种体贴的“纵容”了。而且，是两份早餐。他也在家？没去晨跑，也没去公司？

她下意识地看向主卧方向。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动静。又看向书房，门关着。

她轻轻掀开其中一个餐盘的保温盖。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烤得金黄的厚切吐司，旁边搭配着煎香肠和焯过水的西兰花。摆盘比平时精致。她又看了看另一个盘子，内容一模一样。

他真的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餐，而且，似乎花了不少心思。

“醒了？”

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吓了林软软一跳。她转过身，看到陆司屿从书房走了出来。他今天没穿正装，甚至没穿平时晨跑的运动服，而是一身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有些微湿，随意地搭在额前，脸上带着刚洗过脸的清爽，但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似乎也没睡好。

“早。”林软软有些局促地打招呼，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便签纸。面对穿着家居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居家”的陆司屿，尤其经过昨夜之后，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早。”陆司屿走到中岛另一边，很自然地在高脚凳上坐下，拿起其中一杯牛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便签，“吃饭。”

语气平淡，仿佛昨夜那句撼动她心扉的话和那个温柔的动作从未发生。但林软软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的空气里，流淌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微妙的张力。不再仅仅是默契的宁静，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和难以言喻的柔和。

“嗯。”她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也拿起了牛奶杯。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缓解了她的紧绷。

两人沉默地开始吃早餐。刀叉偶尔碰到盘边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被放大。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中岛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块，将两人笼罩其中。

林软软小口吃着煎蛋，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地，偷偷飘向对面的人。他吃得很专心，动作优雅，侧脸在晨光中线条清晰。他似乎真的只是饿了，在专注地享用早餐。可林软软就是觉得，他平静的表面下，似乎也藏着与她类似的、不平静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