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宿舍夜谈

在军训快要结束的时候，宿舍的朋友都混得很熟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搞一个夜谈。”陈萌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这是宿舍传统。”

“同意。”赵一诺的声音从靠窗那边传来。

“思涵姐？”

“可以。”周思涵的声音很清醒，显然也没睡着。

陈萌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下。“那——每个人都说一下，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从我开始。我没有。但我看过八百部偶像剧，你们有感情问题可以咨询我。”

“你母胎单身还咨询？”赵一诺的声音带着笑。

“理论和实践是两码事！我看过的恋爱案例比你们吃过的食堂还多！”

“行。”赵一诺说，“那以后我有看上的你帮我把关。”

“你——看上的？”陈萌的声音忽然变高了半度。

“开玩笑的。”

“你刚才也是开玩笑的！你说看上的人还用写情书——也是开玩笑的？”

赵一诺没回答，但我听到她轻轻笑了一声。周思涵在一片安静中开口：“空窗期。高中谈过一个。分了。现在只想好好学习。”她说完顿了顿，“晚星呢？”

三个人都安静了。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光，手指揪着被角。高中三年。那个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侧脸。那个走廊尽头被阳光照亮的背影。那个站在路灯下说“我送你”的声音。我和江渡舟的事，我只跟苏念念说过。但现在问我的不是苏念念，是三个新的活宝室友。

“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隔壁京大。”

“京大？哪个专业？”

“人工智能。”

“你们高中的时候——”陈萌追问。

“我暗恋他。”我说完这个词，发现说出来也没那么难，“三年。从高一开学典礼开始。他是我们学校理科实验班的，年级第一。经常坐靠窗得位置。我每次月考都祈祷能考进第三考场，因为第三考场和第一考场在同一层，中间隔着一个天井，能看到他的背。”

宿舍很安静。

“他不知道我喜欢他。”我把被角拧成一团，“我们高中没说过话。毕业那天我喝了半瓶白酒，想跟他告白，结果吐了他一身。”

陈萌发出一声介于同情和震惊之间的吸气声。赵一诺没有说话。周思涵也没有说话。

“后来他送我回家。再后来我们加了微信。”我顿了顿，“暑假的时候约他吃过火锅。还去了散伙饭。在走廊里说过几句话。”

“就这？”陈萌的声音从被子里弹出来，“没了？”

“没了。”

“他现在有女朋友吗？”

“应该没有。”

“那你追啊！”

“我——”

“她在追。”周思涵的声音忽然响起，很平，但很笃定。我偏过头看向她的方向。路灯的光只照到天花板，看不清她的脸。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话的时候一首在转手指。转手指的人通常在想下一步怎么做。不是回忆，是计划。”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它刚松开被角。

“追。磨叽啥呢。”赵一诺翻了个身，床板轻轻晃了一下，“你暗恋了三年，现在你们学校隔了几公里。地铁半小时。老天爷都把距离给你安排好了，你不追，等着他毕业以后被别人追走？”

陈萌从被子里坐起来。“我有方案！我看过一部剧，女主和男主就是隔壁学校的，女主每个周六都去他们学校图书馆——”

我愣住。“什么剧？”

“《图书馆恋爱事件簿》！超级冷门但超级好看！女主也是文科生，男主是工科生。女主每个周六下午都去他们学校图书馆，坐在他对面。不说话，就看书。看了整整一学期，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男主主动表白了。”

我盯着天花板。每个周六下午。坐他对面。不说话，就看书。梦里好像也是这样的。我从大一第一个学期开始，每周六下午坐两公里的公交车去他学校的图书馆。他永远坐在靠窗倒数第三排。我永远坐在他对面。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来。

我什么都没做。他己经在文档里写了十年。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什么？”陈萌问。

“这个方案。周六去他图书馆。”

陈萌激动得床板吱呀作响。她压低声音说我己经在写作战方案了。

赵一诺笑了一声，说这人真是行动派。

过了很久宿舍安静下来。陈萌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周思涵的床铺也没有声音了。我侧过身，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光。

赵一诺忽然开口，很低，像怕吵醒谁。“他叫什么？你说了一次我没记住。”

“江渡舟。渡口的渡，舟船的舟。”

“好名字。”她停了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