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病弱娇气的眼盲美人10

沈戾入狱的第一天，就开始写信。

他找狱警借了笔和纸，趴在硬邦邦的床铺上，一笔一划地写。

他的字本来就不算好看，握笔的手因为常年打拳，骨节粗大，指腹上全是茧子，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笔都用力得像是要把纸戳穿。

第一封信是写给林挽的。

【挽挽，我有点事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别担心，等我回来。你身体刚好，要好好吃饭，别挑食，葱花不喜欢吃就让林叔挑出来，或者让他别放葱花了，不能不吃饭。晚上盖好被子，你总踢被子，我不在没人给你盖。林叔会照顾你的，你乖一点，别让他操心。等我回来，我带你去海边荡秋千。】

他写完后看了很久，把信折好，交给狱警：“麻烦帮我寄出去。”

第二天，他又写了一封。

【挽挽，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梦到你嫌粥太烫，让我吹凉了再喂。你嘴巴嘟起来的样子真好看。我想你了。”】

第三天。

【挽挽，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别担心我。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再发烧？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林叔说，别忍着。你从小就娇气，一点小伤都要跟我哭半天，生病了反而一声不吭。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可你不说我更担心。】

第西天。

【挽挽，我今天看到有人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想起你。你最喜欢晒太阳了，每次都要我陪你在阳台上坐着，你靠在我肩上，一会儿就睡着了。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睫毛长长的，脸白白的，像个小瓷人。我拍了很多你睡觉的照片，都在我手机里。手机被收走了，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还给我。我好想看看你的照片。】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他每天都写，有时候一天写两封。

可一封回信都没有。

沈戾每天都会问狱警：“有我的信吗？”

狱警摇摇头。

他第二天又问。

“没有。”

第三天再问。

“说了没有。”

他还是每天都问，固执得像一头不肯回头的牛。

狱警被他问烦了，有时候会凶他两句，他也不恼，只是低着头，把下一封信递过去：“那麻烦再帮我寄一下这封。”

他的信越写越长，越写越碎，越写越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写出来的东西。

那些曾经打架不眨眼、练拳不喊疼的人，在信纸面前变成了一只反复呢喃的困兽。

【林挽，我想你。我好想你。我今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吃到了一口粥，就想到了你喂我喝粥的时候，不对，是我喂你喝粥。你每次都要我吹凉了才肯喝，还嫌我吹得不够凉，烫到你了就嘟着嘴生气。你真娇气。可我喜欢你娇气。】

【林挽，我喜欢你。我从来都没跟你说过。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你就不让我待在你身边了。我怕你嫌我烦。我怕你觉得我恶心。可我现在在监狱里，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跟你说。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喜欢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你第一次主动抱我的时候，可能是你靠在我肩上睡着的时候，可能是你喝牛奶喝得满嘴白胡子冲我笑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

【林叔，求求你了，给我寄一张挽挽的照片吧。我很想他。我真的很想他。我不在，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有没有踢被子？他有没有哭？他身体刚好，不能哭的，哭了伤眼睛。求求你了林叔，就一张，一张就行。我求你了。】

他写到后面，字迹越来越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洇湿了。

他的日记本上，翻来覆去只有几句话。

【林挽，我想你。】

【我好想你。】

【我喜欢你。】

【林挽，我好想你。】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满篇都是同一个名字，同一句话。

像是一颗心脏在纸上反复跳动，每一次都重重地砸下去，留下一个深深的印痕。

有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没有去催最后一个人的债。

他拿着凑齐的三十万交给林根生，林挽顺利做了手术，恢复得很快。

林根生看着他没日没夜地守在病床前，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喂林挽吃饭、一次次地给林挽掖被角、一遍遍地哄林挽喝药，终于看出了什么。

有一天晚上，林根生把他叫到走廊里，沉默了很久，说：“你喜欢挽挽吧？”

沈戾愣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根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