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呆毛

谢徊沉默了一秒：“不记得了。”

“骗人。”池雪声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都记得。”

谢徊又沉默了一秒。

他确实记得。

从第一次收到手环同步数据的那天起，池雪声每一条心率异常、每一次血氧波动、每一回体温下降，他都记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不是出于控制欲，是出于……他需要知道。

他需要知道池雪声的身体在什么时候会出问题，什么情况下会恶化，什么样的环境对他最友好。

这些数据像一张地图，帮他在池雪声的身体和这个世界之间找到一条最平坦的路。

“三百二十七条，”谢徊最终说了实话，“从去年三月到现在。”

池雪声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看着他，浅褐色的瞳孔里有说不清的情绪在涌动。

“三百二十七次，”池雪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你每次都会看吗？”

“每次都会看。”

“半夜也会看？”

“半夜也会看。手机开着声音，放在枕头边。”

池雪声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控制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做一次深呼吸训练。

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他己经很久没有在谢徊面前哭了。。他知道自己哭的时候，谢徊会比他还难受。

“我以后尽量少给你发警报。”池雪声说，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调侃，但声音里有很明显的鼻音。

谢徊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池雪声的肩胛骨硌着他的胸口，很瘦，瘦得让人心疼。

“不用尽量，”谢徊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池雪声一个人听得见，“发多少我都接着。”

池雪声把脸埋进谢徊的颈窝里，不再说话了。

雪球趴在谢徊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偶尔碰到池雪声的手背，痒痒的。

远处的造浪池又响起一波尖叫，陆子清的声音格外突出，像是在喊“林野我跟你没完”。

然后是林野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语气很平淡，大概又说了什么气死陆子清的话。

太阳慢慢往西边移了一点，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色，把整个水上乐园染成了一幅暖色调的画。

池雪声靠在谢徊身上，呼吸平稳而均匀，心率70，血氧95%。

手环上的数字终于回到了绿色区间。他的左手搭在谢徊的腿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像是在打什么节奏。

谢徊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又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池雪声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没有睡着，但很接近了。

谢徊没有叫他，只是把遮阳伞的角度又调了调，让阴影刚好罩住他的脸，不让阳光刺到他的眼睛。

然后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你们玩，我们在沙滩区休息。”

陆子清秒回：“徊哥你俩也太养生了！来水上乐园就坐沙滩上？？”

林野：“你管人家。”

陆子清：“我关心队友！”

林野：“你先把独角兽还回去，那个小朋友等你半天了。”

陆子清：“……我这就去。”

许航发了一条：“沙滩区靠左的位置？我看到你们了，需要带什么吗？”

谢徊看了许航的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许航这个人，平时看着不动声色，但心很细。他没有问“怎么了”，没有问“谁不舒服”，只是问“需要带什么吗”。

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心，不越界，不打扰，但让人心里一暖。

谢徊回了一条：“不用。你们玩。”

许航没有再回复。

过了一会儿，谢徊抬起头，往造浪池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航正站在浅水区，手里拿着两杯饮料，递了一杯给周晃。周晃接过去喝了一口，表情有点微妙，大概是饮料太甜了。

许航说了句什么，周晃笑了笑，把饮料放在岸边，又下水了。

许航没有往沙滩区这边走，他知道谢徊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

他端着剩下的那杯饮料，走到李明旁边坐下，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李明笑得很开心。

谢徊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池雪声。

池雪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呼吸又轻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但很平稳。他的手还搭在谢徊的腿上，手指不再点了，安静地蜷着，像一只休息的小动物。

谢徊看着他的睡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疼，不是怜惜，不是爱，或者都是，或者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