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余绥安竟在那声笑里,觉出了几丝病态的扭曲。
不似恨,倒像是缠了多年、烂在骨子里的偏执。
他说不上哪不对劲。
下一秒,男人黏腻阴冷的声音,又贴到了耳廓,指尖一下下他的脸。
粗粝的指腹从太阳穴伤口边缘,蹭到下颔,像在精心揣摩一件收藏品。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话落,耳边响起拨号声。
“肖恩公寓八楼,801户有个被我砸破头的,你们赶紧过来,若是救不活——”
他指尖稍顿,忽地将他的脸抬起来,慢悠悠道,“他死了,我就让你们医院陪葬!”
余绥安看不见他的脸,只觉那股黏腻的气息越来越近,像毒蛇缠住后颈,吐着蛇信子哈气。
良久后,那人松了手,笑道:“余绥安,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毕竟......”
“你可是他留给我,唯一的礼物。”
“咔嚓——”
房门关上。
脚步声扬长而去。
余绥安趴在瓷砖上,半边脸颊贴着地面,伤口的血还在流,失血的寒意顺着西肢百骸往上涌。
手脚失去知觉,麻木得不听使唤,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书...我的书......”
他动了动手指,艰难往外摸。
掌心一遍遍擦过地面,在意识即将昏厥时,触到了个硬邦邦的外壳。
笔也在旁边。
“咳、咳——”
血洇在白净的纸上,晕开点点暗花,书页黏在一起。
余绥安抖着手翻开小说,视野像被蒙了几层墨,昏黑一片,什么字也看不见,只能看见团模糊的色块在眼前晃。
“哪一页...要在哪一页改?”
血沿着鬓角往下滴,他拼命睁眼,却什么也看不清。
他就算拿到书,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巨大的无力卷过来,意识逐渐飘散,他猛地握紧笔。
如果修改不了,他就增加......
“咳、”
余绥安扒到书上,颤着手提起笔,歪歪扭扭写下:
「我要黎颂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笔从指间滑落。
书被血浸透。
【剧情修改成功。】
听到系统提示音,余绥安彻底支撑不住,闭上眼睛。
结束了...他也要结束了......
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脑子各种走马观花,总控制不住乱想。
亦如,黎颂说给他准备了戒指。
他们说好了要结婚......
......
“黎颂?”
寒意寸寸弥漫,冻僵最后一丝呼吸。
余绥安趴在血迹斑斑的地板,彻底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抱住了他,悬空的触感令他下意识蜷缩,凭着本能往热源靠。
软乎乎地贴在他怀里。
“黎颂...黎颂......”
“我好冷,你怎么不哄哄我?”
男人不理他,余绥安没由来生了股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闷闷抱怨:
“你不理我,你好过分......”
那人还是没说话,脚下步伐却更快了。
气息浮动间,不是黎颂身上惯有的暖意。
是乌木。
冷冽、克制,带着距离感,却又往他身上缠。
余绥安脑子混沌,皱了皱眉,更委屈道:“你不是黎颂。”
听到他的指责。
那人身子忽地一僵,只一瞬,又恢复原样,稳稳抱紧他。
弯腰将他抱进车里。
“最快的速度,去医院。”
沈斯年的声音很稳,像是没有丝毫情绪变化。
知道他失血冷,沈斯年拿过毛毯,轻轻裹他身上。
余绥安整个人陷进毛毯里,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
他的睫毛沾着血珠,一颤一颤的,像随时会碎的瓷娃娃。
沈斯年盯着那张被血糊了大半的脸,却依稀可辨出轮廓的脸。
那个轮廓他从小看到大,哭、笑、生气、害怕,开心......
余绥安的每一个模样他都见过,也参与过......
沈斯年凑近问:“怎么又受伤了?”
这两年,他初入政界,满世界奔波,忙得不可开交。
余绥安有事没事也爱跑出去乱玩。
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好不容易见一次,余绥安还不搭理他,板着脸,气鼓鼓的。
像只闹脾气的小猫。
想到这,沈斯年蓦地一软,低头吻了下贴在他脸颊的毛毯。
没关系,他们总归是要结婚,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小孩闹脾气了他也乐意哄。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
医院。
手术室红灯亮起,又熄灭。
为首的主刀医生快步走出:“沈先生,有热心群众献血,输血及时,手术也很顺利。”
“只是。”说到这时,医生犹豫了下。
“只是什么?”
沈斯年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周身气压骤降。
医生不敢有丝毫怠慢,忙道:“脑内撞伤严重,中度脑震荡,且皮质盲间接受到撞击,后续可能会造成短暂性视力失明,具体多久能恢复,要看术后脑部淤血消散情况,目前无法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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