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初夏的热浪己经裹着蝉鸣，爬满了北宁一中的每一寸角落。

教学楼外的白杨长得枝繁叶茂，浓绿的叶子把阳光剪得碎碎的，漏进高一（3）班的窗内，落在靠窗同桌的桌面上，一半铺在摊开的课本上，一半浸着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药香。

早读课的读书声稀稀拉拉，后排男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前排女生低头抄着笔记，唯有林砚青的位置，始终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轻得像不存在。

他支着胳膊，侧脸贴着微凉的课本封面，苍白的指尖攥着笔，指节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视线落在语文课本的古诗文上，却根本没看进去半个字。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闷痒又翻涌上来，像细小的虫子啃噬着气管，他死死抿着唇，把咳嗽压在喉咙深处，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身边的吴磊原本转着笔，百无聊赖地瞟着窗外打球的人影，余光瞥见林砚青的模样，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了。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气模样，松垮的蓝白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的印花T恤，额前碎发被汗湿了几缕，却在看向林砚青时，眼底的散漫敛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把桌肚里温好的蜂蜜水推过去，瓶身贴着林砚青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林砚青轻轻颤了一下。

“喝两口。”吴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却刻意放软了语调，生怕惊扰了他，“再憋下去，等会儿全班都得被你咳得停了早读。”

林砚青缓缓抬眼，浅墨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病弱的水雾，眼睫沾着细碎的汗粒，他轻轻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没事，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还是冲破了压制。

他慌忙低下头，用袖口捂住嘴，咳得浑身蜷缩起来，细碎的咳声混着窗外的蝉鸣，碎在闷热的空气里，听得人心尖发紧。

咳到末尾，他的唇瓣泛出不正常的潮红，袖口上沾了一点淡淡的粉药色，是他早上刚吞下去的止咳糖浆残留的痕迹。

吴磊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力道轻得像碰易碎的瓷器。

他想骂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把蜂蜜水的瓶盖拧开，首接递到他唇边：“张嘴，别跟爷犟。”

林砚青顺从地抿了两口温水，甜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暂时压下了胸腔的痒意。

他把水杯推回吴磊桌面，声音轻得像风：“谢谢。”

“少来这套。”吴磊撇过头，装作看窗外的样子，他最受不了林砚青这副温顺又脆弱的模样，明明是个病秧子，偏偏每次这样轻声说话，都能戳得他心口发闷。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响起，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男生凑过来喊吴磊去操场占球场，吴磊刚想应，瞥见林砚青又开始微微喘息，脸色比刚才更白，首接摆了摆手：“不去了，今天手疼。”

男生们哄笑他怂，嬉闹着跑了出去，教室里空了大半。

林砚青伏在桌上，闭着眼养神，呼吸依旧急促。

吴磊搬了椅子坐到他旁边，把窗帘拉上一半，挡住刺眼的阳光，又从书包里翻出一张湿巾，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老毛病又犯了？”

林砚青没睁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

他的病是天生的，哮喘，医生说过，就算剧烈运动，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像株养在玻璃罩里的花，风一吹就倒，根本配不上任何鲜活的东西，包括身边这个永远热烈张扬的少年。

体育课的铃声接踵而至，这是吴磊最爱的课，却也是林砚青永远无法参与的课。

体育委员来喊人时，吴磊首接把林砚青的假条拍在他手里：“老样子，病假，我跟老师说过了。”

下午的数学课，林砚青听得有些走神，头晕的症状越来越频繁，黑板上的函数图形在眼前重影。

吴磊把自己的笔记推到他面前，字迹潦草却工整，标注了所有重点。

下课间隙，林砚青低头整理笔记，又忍不住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更久，连课桌都跟着轻轻晃动，吴磊首接抬手，挡住了周围投过来的好奇目光，眼神冷冽，没人敢再多看一眼。

满天繁星时，下课铃终于响起。蝉鸣依旧聒噪，晚风卷着热浪吹进教室，林砚青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药盒碰撞的细微声响，只有吴磊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