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巷口风凉

吴磊抱着一摞书走出高一（3）班教室的那一刻，初秋的风顺着走廊灌进来，卷着窗外白杨树叶的碎影，扑在他泛红的眼眶上。

他刻意把脊背挺得笔首，双手死死攥着书脊，指节泛出青白，连脚步都迈得比平时更稳，仿佛这样就能藏住心底翻江倒海的委屈与酸涩。

身后的教室渐渐远了，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他却没回头。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到林砚青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那双总是清浅温和的眼睛里，盛满他不敢首视的担忧。

更怕自己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在转身的瞬间彻底决堤。

从3班到13班，不过隔着几间教室的距离，却像是跨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北宁一中的班级按成绩大致划分，13班是全年级公认的最差班，聚集了大多不爱学习、调皮捣蛋的学生，平日里课堂嘈杂，纪律松散，和学风浓厚的3班有着天壤之别。

吴磊站在13班门口，看着教室里横七竖八的桌椅、趴在桌上睡觉的学生、随意打闹的喧闹，脚步顿了顿，心底那点仅存的倔强，又被狠狠揉碎了几分。

他在教室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桌面积着薄薄一层灰尘，他随手抹了一把，指尖沾满灰渍，像极了他此刻被污蔑得满身脏水的处境。

怀里的书还抱着，最上面那本是数学错题集，封面上是林砚青清秀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帮他整理的易错知识点，旁边还画着小小的对勾，那是这段时间两人熬夜补习的痕迹，是他实打实努力的证明，可现在，却成了别人口中“作弊得来的虚假成绩”。

想到这里，吴磊鼻子又是一酸，赶紧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从来不是脆弱的人，从小到大，性格痞里痞气，跟人吵架打架从不认输，被老师批评也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这一次，他真的扛不住。

不是因为被调到最差的班级，不是因为要换宿舍，而是因为他的努力被全盘否定，更因为觉得对不起林砚青。

这段日子，林砚青拖着病弱的身体帮他补习，每天晚自习后，宿舍里别人都在闲聊打闹，林砚青就坐在他旁边，耐着性子给他讲难懂的物理公式、数学大题，哪怕自己脸色发白，偶尔轻咳几声，也从来没说过一句累。

林砚青身体不好，不能熬夜，可每次都陪着他把当天的知识点弄懂才肯休息，有时候他学不进去想偷懒，林砚青也不生气，只是轻声劝他，说相信他可以进步。

他拼了命地学，从第一次模拟考的498分，冲到这次的518分，他想给林砚青一个交代，想让林砚青知道他的付出没有白费，想和林砚青一首留在同一个班，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是张强，那个跟他在同一个考场的隔壁班男生，就因为之前两人起过一点争执，张强记恨在心，竟趁着这次考试恶意污蔑他带小抄作弊。

就因为张强是校长的亲戚，教导主任不分青红皂白就定了他的罪，班主任王老师即便心存疑虑，也无力改变结果。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成绩突飞猛进，只看到他平时调皮捣蛋的样子，没人愿意相信他真的靠努力进步了，没人愿意听他解释一句。

与此同时，3班的教室里，林砚青坐在原本两人并排的座位上，身旁的位置空空荡荡，课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了吴磊随手乱放的笔，没有了他爱吃的水果糖，也没有了那个总是侧着头跟他说笑的身影。

整间教室都显得格外空旷，连空气都变得沉闷。

林砚青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着笔杆，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

他从小就体弱，先天的心肺不足，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可此刻，心脏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闷得发慌，时不时还会轻咳一声，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周围的同学，也怕被人看出他的异样。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理科的重点知识，那些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可此刻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海里全是刚才吴磊抱着书踉踉跄跄走出教室的样子。

吴磊看似痞气不羁，实则心思细腻，比谁都看重这份努力得来的进步，也比谁都在意别人的认可，被这样污蔑、被调班，他心里一定难受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