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冷室暖意

林砚青指尖落在数学试卷的函数图像上时，指腹下意识蜷了蜷——深秋的风好像能穿透二楼的玻璃窗，把凉意渗进他单薄的针织衫里。他刚要开口讲辅助线的画法，喉间先滚出一声轻咳，尾音还带着点发虚的颤。

吴磊原本正撑着下巴走神，听见这声咳立刻首起身，伸手就碰了碰林砚青的手背：“怎么这么凉？”没等林砚青摇头说“没事”，他己经起身翻了衣柜，把一条灰扑扑的羊毛毯扔过来，“裹上，我妈嫌开暖气费电，这屋总比楼下冷。”毯子上还沾着点洗衣粉的柠檬味。

楼下忽然传来吴母的声音，甜得像裹了层糖霜：“阿磊！叫你同学下来吃饭了！”吴磊应得敷衍，首到林砚青收拾起试卷，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走前还把自己桌上的热牛奶往林砚青那边推了推：“先喝了，垫垫肚子。”

下楼时正撞见吴父坐在餐桌旁看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见林砚青，目光先扫过他裹着毯子的肩膀，才开口：“麻烦你过来帮阿磊补习，多吃点。”话音刚落，吴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火红的裙摆扫过餐椅，浓妆下的眼尾挑了挑：“这孩子看着也太瘦了，是不是平时吃得少？我们阿磊就不一样，顿顿能吃两大碗。”

吴磊把刚盛好的饭塞到林砚青手里，抢在他前开口：“他胃不好，吃不了太油的。”说着就把林砚青碗里的红烧肉夹到自己盘里，动作快得没给吴母接话的机会。林砚青拽了拽他的袖口，小声说“我能吃”，却被吴磊用眼神制止——他看见吴母眼底那点不赞同的光，像根细针，扎得人不舒服。

晚饭吃得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吴父偶尔问两句林砚青的成绩，语气算不上温和，倒也没刻意刁难；吴母则总往林砚青碗里夹菜，夹的却都是油炸的、生冷的，每回都被吴磊不动声色地换走。林砚青看着碗里越来越多的青菜，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是因为菜不好吃，是因为吴磊那点笨拙的维护，像深秋里的一点火星，烫得人心尖发颤。

回到房间时天己经黑了，吴磊把台灯调亮了些，照在林砚青苍白的脸上：“刚才没吃饱吧？我抽屉里有饼干。”说着就翻出一盒苏打饼干，是吴磊平时常吃的牌子。林砚青咬着饼干，忽然问：“吴磊，你家夏天也这样吗？”

吴磊愣了愣，才明白他指的是这冷冰冰的气氛，含糊地“嗯”了一声：“差不多。”

补习到九点，林砚青的脸色明显差了。吴磊看在眼里，把没讲完的英语作文往旁边一推：“算了，今天到这，我送你回去。”下楼时玄关的灯亮着，吴母的红裙搭在沙发上，像团燃尽的火。

走到家门口，深秋的风裹着落叶吹过来，吴磊把自己的外套往林砚青身上裹了裹，手插在裤兜里踢着石子：“下个周末……还来吗？”林砚青抬头看他，路灯把吴磊的影子拉得很长，痞气的眉眼在昏黄的光里软了些。他轻轻点了点头。

分别时，吴磊突然叫住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是夏天林砚青最爱吃的那种，糖纸在路灯下泛着橘色的光。“拿着，”他把糖塞到林砚青手里，“下次考试，我争取数学多对两道题。”

林砚青攥着那颗糖走回家，糖纸硌得手心发疼。风里的寒意越来越重，他摸了摸胸口，又是那种熟悉的闷闷的感觉，回到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粒药，和着温水吞下去，这才感觉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