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病危灯熄，此生唯你

深冬暴雪翻涌，寒风撞着病房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天地一片白茫茫，冷意穿透玻璃，裹得整间屋子没有半点暖意。

VIP病房被急救灯的冷白光芒填满，仪器滴滴的尖锐声响刺得耳膜发疼，雪白墙壁映着慌乱的人影，地上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医护人员来回奔走，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到刺鼻，掩盖了他身上独有的雪松清香，走廊尽头警笛声由远及近，却驱不散病房里的死寂。

意识沉在无边的黑暗里，像是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的暴雪夜，浑身冻得僵硬，西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后背的伤口像是被无数把刀反复切割，每一寸筋骨都在断裂，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我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隐约捕捉到一道破碎的哭喊，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是知予。

是他的声音。

我想睁开眼，想告诉他我没事，想抬手擦去他的眼泪，可眼皮重如千斤，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任由自己往更深的黑暗里坠去。

我不怕死，从七岁那年遇见他开始，我的命就早己不属于自己，能为他挡下那一枪，能护他周全，我心甘情愿。

可我不甘心。

我还没和他去南方，还没陪他看没有雪的冬天，还没把这二十五年藏在心底的话，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我还没好好抱过他，没敢认真首视他的眼睛，没来得及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意。

我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病人大出血，血压持续下降，心率失常，立刻准备急救！”

“准备除颤仪！快！”

“失血过多，急需输血，通知血库！”

医护人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冰冷的仪器触碰着我的皮肤，电流穿过身体时，剧痛席卷全身，我却依旧睁不开眼，只能死死攥着心底那一点仅存的执念，那点关于沈知予的执念，撑着最后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仪器声突然变得绵长而刺耳，那声音像是一把冰锥，狠狠扎穿了整个病房。

我知道，那是生命垂危的信号。

“病人心率停止！立刻心肺复苏！”

黑暗中，我仿佛看到了七岁那年的暴雪，看到了那个穿着雪白绒衣的小少年，端着一碗热面，朝我伸出手。

他的指尖微凉，眼神干净温柔，轻声说：“慢慢吃，别冻着。”

那是我一生里，唯一的光。

知予，对不起。

我好像，要食言了。

我不能陪你去南方，不能陪你补回错过的时光了。

你要好好的，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再也不要卷入这些阴谋杀戮，再也不要伤心难过。

忘了我也没关系。

只要你好好的。

眼角，一滴滚烫的泪无声滑落，没入冰冷的枕间。

而病房外，沈知予浑身是血，那是我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他瘫坐在急救室门口，双手死死捂着嘴，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敢哭出声，怕打扰里面的急救，可眼底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看着急救室门上亮着的“抢救中”三个字，浑身冰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阿烬不会一次次受伤，不会拼上性命护着他，不会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他想起阿烬害羞泛红的耳尖，想起他笨拙又温柔的触碰，想起他眼底独属于自己的温柔，想起他疯魔挡枪时，那句“我的命本来就是他的”。

这个男人，暗恋了他二十五年，从泥泞里爬起来，只为守护他，为他厮杀，为他流血，为他付出一切，从未有过半分奢求。

而他，却曾经误会他，厌恶他，赶他走。

他不配得到阿烬这么深沉的爱。

如果阿烬就这么走了，他也绝不独活。

沈知予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脏，那里疼得快要炸开，他对着急救室的门，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坚定：

“秦烬，你不准死。”

“你答应我的，要陪我去南方，要陪我补回二十五年的时光，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跟着你一起走，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我都陪着你。”

“我喜欢你，秦烬，从六岁那年雪夜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我喜欢你二十五年了，你听见没有！”

“你回来，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告白，一遍遍地祈求，那是他藏了二十五年的心意，是他从未敢说出口的深情，如今却只能在生死边缘，说给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