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電腦靜靜地亮著，沒有再出現任何異樣。

傾煙關掉瀏覽器，關掉電腦，合上螢幕。

她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樓下有小孩在笑，遠遠的還有狗叫聲。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一個被精心搭建的舞台。

傾煙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氣，然後把臉埋進雙手裡。

“我是誰？”她問自己。

沒有人回答她。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還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鍵盤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輕輕地，自己動了一下。

傾煙躲回自己的被窩，好像這樣做的讓自己感到安心一點，平靜了一點，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陌然回來的時候，客廳的燈沒開。

他換了鞋，把鑰匙放進玄關的盤子裡，發出一聲輕響。沒有回應。往常這個時候，傾煙要嘛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要嘛蹦蹦跳跳地跑出來問他買了什麼。

今天安靜得有些反常。

他往裡走了幾步，發現傾煙房間的門關著，門縫底下沒有光。

“睡著了？”陌然低聲自語，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他皺了皺眉，走到門前，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傾煙？你睡著了嗎？”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聲音放柔了一些：“傾煙，你應該還沒吃東西吧？”

過了幾秒，房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從被窩裡爬出來。然後傾煙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開門進來吧，我剛睡醒。”

陌然推開門。

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昏昏沉沉的。傾煙坐在床邊，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她抱著一個靠墊，整個人縮成一團，看起來像一隻剛從冬眠裡被吵醒的小動物。

但讓陌然在意的是她的表情。

不是剛睡醒的那種迷糊，而是一種……他說不上來。像是心裡裝著什麼事，沉沉的，壓得她整個人都沒了精神。

他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視線和她平齊。

“怎麼了？”他問，聲音很輕，“做惡夢了？”

傾煙看著他，眼神有點恍惚。她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就是睡迷糊了。”

陌然沒有馬上相信。他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她臉上黏著的碎髮撥到耳後，指尖順著她的鬢角滑下來，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臉有點涼。”他說，“是不是沒吃晚飯？”

傾煙這才想起來，剛才被那行字嚇得躲進被窩，然後就迷迷糊糊睡過去了，連餓都忘了。

她正要說“不餓”，肚子卻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很響。

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傾煙：“……”

陌然的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笑意，但眼睛裡的光洩露了一切。

“走吧。”他站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的篤定，“換衣服，我們出去吃火鍋。”

傾煙抬頭看他：“火鍋？”

“嗯。”陌然說，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最近太瘦了，多吃點。”

傾煙想拒絕。她腦子裡還亂成一團，那行字還在心裡揮之不去，她覺得自己應該留下來好好想想，理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陌然就站在那裡，逆著光，表情溫和又篤定，好像天塌下來他都覺得“先吃頓好的再說”才是正確答案。

而且——

她的肚子又叫了一聲。

傾煙妥協了。

“好吧。”她說，從床邊站起來，“你先出去，我換衣服。”

陌然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傾煙正站在床邊發呆，抱著那件要換的衣服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沒說什麼，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