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神的声音（一）

舞厅的案子结了，但那个戴眼镜、手腕上有W烙印的杀手始终没抓到。老赵带人搜了三天，只查到那人买了去香港的船票，等赶到码头时，船己经开了。

“跑了就跑了吧。”乔楚生把卷宗合上，“吴志远认了运军火和洗钱，够他蹲十几年了。那个杀手，迟早会再出现的。”

路垚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老乔，你说W组织到底有多大？周世安、吴志远，现在又冒出一个杀手。杀了一个又来一个，没完没了。”

“不管多大，一个一个查。”乔楚生站起来，“走吧，回去吃饭。”

“又是去我姐那儿？”

“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路垚笑嘻嘻地跟上去，“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去得越来越勤了。”

乔楚生没理他。

日子就这么过着。案子暂时少了，乔楚生每天傍晚去沈清婉的公寓吃饭，偶尔帮路垚分析几个小案子，更多的时候是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学做菜。沈清婉教他包饺子、切土豆丝、炖红烧肉，他学得很认真，但成果总是差强人意。

这天晚上，乔楚生主动系上围裙，说要学做糖醋排骨。沈清婉站在旁边，看着他切排骨。骨头硬，刀法不准，切得歪歪扭扭，有的块大，有的块小。

“排骨要切得均匀，不然有的熟了有的没熟。”沈清婉说。

“下次注意。”

他把排骨下锅，油花溅起来，烫了一下手背。沈清婉想接手，他没让。翻炒、加糖、倒醋、加水，一步一步照着沈清婉教他的顺序来。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甜的香气慢慢弥漫了整个厨房。

“好像比第一次做红烧肉的时候好。”沈清婉说。

“那当然。”

路垚从客厅探过头来，深吸了一口气。“闻着不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有的吃就不错了。”乔楚生说。

糖醋排骨出锅了。色泽红亮，虽然有几块略焦，但整体看着还行。路垚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

“有进步。”

“那当然。”

“就是有点酸。”

“糖放少了。”沈清婉说。

乔楚生没说话，默默记下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一周，新的案子就来了。

那天下午，乔楚生正在巡捕房里整理吴志远案的卷宗，电话响了。老赵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古怪。

“乔探长，圣心教堂出事了。神父死了，跪在告解室里，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教众们说是神把他接走了。”

乔楚生放下电话，拿起外套。路垚己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没吃完的苹果——是沈清婉让他带给乔楚生的，说“他最近忙，顾不上吃水果”。

“神把他接走了？”路垚一边走一边说，“听起来像是自杀，或者有人想伪装成自杀。”

“去了再说。”

圣心教堂在法租界一条安静的马路上，灰白色的石墙，尖顶的钟楼，门口的梧桐树己经绿了。教堂不大，平时来的人不多，但此刻门口围了一圈人，有教友在低声哭泣，也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李神父那么好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我听管事说，他是在祷告的时候走的，双手合十，跪在那里，安详得很。”

“在听神的声音”说着做了一次祷告。

“那是神接他走了。”

乔楚生拨开人群走进去。路垚跟在后面，眉头微微皱着。

告解室在教堂的左侧，是一间小小的木质隔间。门关着，老赵和几个探员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古怪。

“乔探长，门从里面反锁着，我们撬开的。”老赵指了指门栓，“铁栓插得死死的，除了神父，没有人再进过告解室。”

乔楚生走近看了看。门是厚重的橡木门，铁栓从里面插着，纹丝不动。窗户也关着，从里面扣上了。窗台上没有脚印，窗外没有阳台或水管可以攀爬。

“标准的密室。”路垚蹲下来，检查了门缝和窗框，“凶手是怎么进去又是怎么出来的？”

“先开门。”乔楚生说。

老赵己经撬开了门栓。路垚走进去，没有急着碰尸体，而是先扫视了整个告解室。告解室大约两米见方，一张椅子、一个小跪凳、一扇分隔神父和忏悔者的木窗。木窗是关着的。神父跪在跪凳上，双手合十，头微微低着，姿势虔诚而安详。如果不是胸口那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几乎让人以为他只是睡着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祈祷的姿势，但膝盖并没有完全贴在跪凳上——像是被人摆弄过的。

路垚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他的目光停在神父膝盖旁边的地板上——那里有一小片水渍，很浅，几乎干了，但还能看出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