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神的声音（二）

“我让人去找了，在神父的卧室里。”

乔楚生接过信封，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

“告解室第八格，墙砖后面。”

“告解室第八格？”路垚转身走进告解室，一格一格地数。第八格是神父座位后面那面墙。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墙砖。有一块砖发出空洞的回声。

“这里。”

乔楚生走过去，用匕首撬开墙砖。砖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他拿出来，翻开。上面记录着日期、时间和告解的内容——不是完整的告解，而是神父偷偷记下来的关键信息。

“民国十五年三月十二日，一个男人来告解，说他在码头接了一批货，是枪。他说自己是替‘W先生’做事，手上己经沾了血，回不了头了。”

“民国十五年西月三日，同一个男人，说他又接了一批货，这次是炮。他说‘W先生’要从日本运更多东西过来，让他找仓库。”

“民国十五年五月二十日，同一个男人，说他杀了一个人——一个想退出的人。他说‘W先生’让他做的，他不得不做。”

路垚的脸色越来越沉。“这本笔记本，记录了W组织在上海的军火走私和杀人证据。神父知道太多了，所以他们灭口。”

“但神父也留了一手。”乔楚生把笔记本收好，“他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杀，所以把证据藏了起来。”

“那凶手呢？”

“凶手应该是那个来告解的男人。W组织派他来杀神父，灭口。”乔楚生站起来，“让老赵去查，最近三个月经常来圣心教堂告解的人。尤其是手腕上有烙印的。”

老赵带着人查了两天，没有找到那个手腕上有烙印的男人。但教堂的管事提供了一个线索。

“有一个姓林的商人，每个月都来告解，大概有半年了。他每次来都戴着帽子，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有一次他伸手接圣水的时候，我看到他手腕上有一个疤——圆形的，像是烫伤的。”

“不是烫伤，是烙印。”路垚说。

“他叫什么名字？”

“林怀远。在虹口开了一家贸易公司。”

乔楚生和路垚对视了一眼。“又是虹口。又是贸易公司。”

“跟吴志远一个路子。”路垚说，“去抓人？”

“去。”

林怀远的公司在虹口一条安静的街道上，是一栋两层的西式小楼。乔楚生带着老赵和几个探员赶到的时候，公司己经人去楼空。办公室里的文件烧了大半，灰烬还堆在铁皮桶里。

“跑了。”老赵翻了翻剩下的文件，“走得很急，很多东西没来得及烧。”

路垚蹲下来，从灰烬里扒出几张没烧完的纸。上面是日文，夹杂着一些汉字。“东洋贸易”、“军火”、“码头”、“名单”等字样依稀可辨。

“他肯定是W组织的人。”路垚站起来，“而且级别不低。吴志远是经济代理人，林怀远可能是负责灭口的。”

“追。”乔楚生说，“他跑不远。”

老赵带人在码头、火车站、汽车站布控。第三天，消息传来——有人在法租界的一条巷子里看到了林怀远。乔楚生带着路垚和老赵赶过去。

巷子在法租界的老城区，两边是陈旧的石库门房子，晾衣绳从这头拉到那头。巷子很深，岔路多，像个迷宫。老赵带人堵住了巷口，乔楚生和路垚从另一头包抄。

林怀远显然察觉到了。他从巷子深处冲出来，身手矫健，不像一个西十多岁的商人。他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惊得院子里的鸡扑棱棱飞起来。

“追！”乔楚生翻过矮墙，追了上去。

林怀远跑得很快，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几次差点甩掉追踪。他跳过一堆摞起来的竹筐，撞翻了一个卖馄饨的摊子，滚烫的汤水溅了一地。路垚被挡在后面，乔楚生绕了一条近路，堵在了林怀远的前面。

林怀远在巷子中段停住了。前面是乔楚生，后面是老赵和几个探员。他没有退路了。

“林怀远，你跑不掉了。”乔楚生站在巷子中央，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林怀远喘着粗气，盯着乔楚生。他的手伸进衣服里，抽出一把匕首——刃口很薄，和神父胸口伤口吻合的款式。

“乔探长，我不想伤人。”林怀远的声音很低，“你放我走，我不会再回上海。”

“你杀了人，就想这么走了？”

“我是替人做事。”林怀远的眼睛红了，“我不杀神父，他们就会杀我女儿。”

“那你现在放下刀，跟我回去。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你女儿我来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