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说不出口的未来

暮春的晚风裹着漫天梧桐絮，漫进宿舍楼的走廊，携着几分微凉的湿意。乐澄拎着刚从超市买回的水果，脚步轻快地踏上楼梯。和周清阔分开不过半小时，嘴角仍不自觉地挂着温柔的笑意。

走到宿舍门口，她刚掏出钥匙，便听见门内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细针般扎在耳边，揪得人心头发紧——是王芃。

“芃芃，你怎么了？”乐澄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急切。

王芃猛地抬头，眼眶肿得通红，泪珠还在不断滚落，声音沙哑干涩：“我跟超哥，快熬不下去了。”

“出什么事了？你们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

“好都是装的！”王芃吸着鼻子，语气裹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烦躁，“他实习地点到现在都定不下来，他爸妈天天逼他回老家，还放话让他立刻跟我分手，说我们异地根本没结果，家里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乐澄心头一紧：“你们没好好沟通吗？总有办法的。”

“沟通？我拿什么沟通！”王芃别过脸，狠狠擦去眼泪，语气里满是绝望，“他自己都在动摇，一边不敢忤逆父母，一边又不肯给我一句准话，我真的撑不住了。”

乐澄望着她崩溃的模样，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慌乱。

王芃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自嘲，也藏着真切的担忧：“乐澄，你跟周清阔，聊过以后吗？毕业去哪、留在哪、往后怎么打算，他跟你说过吗？”

乐澄嘴唇动了动，原本平稳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声音也轻了几分：“……我们没聊过这些。”

“怎么能不聊？”王芃轻叹一声，语气里是过来人的疲惫，“谈恋爱不能只盯着眼前的甜啊。你知道他心里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他的规划里，到底有没有你？”

这句话首首砸在乐澄心上，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她一首觉得和周清阔感情安稳，沉溺于当下的甜蜜，却从未深究过这些现实的问题，更不曾问过他对两人未来的打算。

乐澄垂下眼眸，指尖微微发凉，心底原本满满的踏实，顷刻间被茫然与不安填满。

“周清阔，我们是只是现在的我们，还是还有以后的我们？”

彼时的周清阔正坐在返程的高铁上，这条消息猝不及防地闯入，搅乱了他的思绪。“以后”二字，让他莫名紧张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理智迅速回笼。

“没什么，就是有点多想了。”

乐澄仿佛能看见他眼底宠溺的温柔，可此刻的她，既想不通以后，也不敢去想以后。

高铁穿行在暮色里，车轮与轨道摩擦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周清阔压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话。他本以为，他们的恋爱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不必急着被毕业、异地、未来这些沉重的字眼裹挟。可乐澄这句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问句，还是猝不及防地撞碎了他刻意绕开的现实。

他不是没想过以后。

留在这座有她的城市。想过从实习开始，一步步踏实工作、站稳脚跟，再顺理成章地，把她写进往后所有的人生规划里。

只是有些话，他不知该如何开口，空口的承诺，他自己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给。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删删改改，最终只打出一行字，发送过去。

“是以后也会是你的我们。”

宿舍里，乐澄抱着膝盖坐在床边，手机轻轻一震，她几乎是立刻低头看去。

短短一句话，却如一束微光，刺破了王芃那番话带来的茫然与不安。

她鼻尖微微发酸，原本乱了节奏的心跳，忽然一点点归位。

这一次，心底的慌乱，终于被慢慢熨帖成温柔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