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两个人的兵荒马乱

火锅店的红油滚得沸反盈天，麻香混着喧闹人声一股脑往鼻子里钻，乐澄却像整个人浸在冰水里，寒意从指尖一路凉透心口。

王芃挽着超哥，笑得眉眼发亮，轻轻敲了敲玻璃杯：“跟你们说个正事——超哥来这边定下来了，找实习找工作，以后不走了。”

满桌立刻响起起哄的笑闹，王芃又甜甜补了一句，语气甜得发晃：

“我申请外宿了，这周末搬出去，跟超哥一起住。”

“哇——芃芃也太幸福了吧！”

“终于不用熬异地了，羡慕死！”

室友们举杯相碰，清脆声响里，乐澄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绷得泛白。

36个小时。

周清阔只留下一句“家里急事，先回去一趟”，之后便音讯寥寥。

整整一天半，不过两个匆匆来电，加起来不到一分钟，永远是背景嘈杂、人声纷乱，语气仓促得不像话，一句轻飘飘的“没事，放心”就匆匆掐断。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肯给她。

从前他从不会这样。

再忙也会抽空发句话，再急也会跟她说清楚原委，从不让她一个人悬在半空，像个没人管的傻子。

王芃见她半天没动静，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胳膊：“澄澄？发什么呆呢，不高兴啊？”

这一碰，彻底戳破了她绷了一天半的假平静。

乐澄猛地抬眼，眼底红得吓人，声音又哑又涩，带着压不住的颤：

“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羡慕。”

“羡慕什么？”

她喉结艰难滚了滚，那句憋了快两天的委屈，终于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又狠又轻，狠狠砸在自己心上：

“周清阔己经36个小时没好好跟我说过话了。”

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有人连忙打圆场：“家里有事嘛，肯定忙得顾不上……”

乐澄扯出一个笑，比哭还要难看，语气陡然尖锐，裹着自虐般的委屈：

“忙到连发一条消息的空都没有？忙到多说两句话都嫌烦？”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出去一下。”

走廊的风一吹，眼眶瞬间热得发烫。

躲进洗手间隔间，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掏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聊天框停在他那句仓促的交代，再无下文。

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对着空荡的空气，像是对着那头永远不会回应的人，一字一句，彻底崩裂：

“周清阔，你到底在忙什么？”

“你说你有事，你说你平安，可你知不知道，我要的不是平安两个字，是你。”

“让我一个人抱着手机等，等得心慌，等得烦躁，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

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光。

“你哪怕多跟我说一句，就一句，我都不至于这么心慌……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在乎我快崩了？”

隔间外传来走动的人声，她死死捂住嘴，把哭声闷在掌心，只剩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震动，没有亮起，像他这个人一样，仿佛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此时的周清阔，正陷在另一团兵荒马乱里。

市一院急诊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冰冷的金属门紧闭如壁垒，门内是突发脑出血正在抢救的继父，门外，是闻讯赶来、满脸戾气的继父二女儿林美娟一家。

林美娟双手叉腰，精致妆容因愤怒扭曲，高跟鞋狠狠跺着光滑地砖，声音尖利得能划破医院的安静：

“周阿姨！你给我过来！我爸好好一个人，怎么跟你过了才半年，就突然脑出血进抢救室了？你到底是怎么照顾他的！”

她丈夫紧随其后，脸色阴沉，眼神满是质问，伸手就要去拽周清阔母亲的胳膊。

“我老婆说得对！我岳父身体一首硬朗，怎么突然就病危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周母本就慌得六神无主，眼眶通红，双手不停颤抖，被夫妻俩一逼，瞬间手足无措，哽咽着辩解：

“美娟，你听我说，你爸昨天早上起来还好好的，突然就晕倒了，我第一时间就打了120，我真的尽力了……”

“尽力？一句尽力就完了？”

林美娟拔高声音，唾沫几乎喷到周母脸上，“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我看你就是没把他放在心上，只顾自己舒坦！当初我就不同意我爸二婚娶你，果然没安好心！”

这话太过刻薄，周母气得脸色发白，身子晃了晃，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簌簌往下掉。

一首站在母亲身侧、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的周清阔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