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月光下的鳞片与热可可

阿九把最后一勺草莓酱抹在松饼边缘时，窗玻璃突然传来轻叩声。她握着硅胶刮刀转身的瞬间，看见江逾白正倒挂在二楼窗外，银灰色的发梢垂落，扫过凝结着水汽的玻璃，像极了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撒娇时的尾尖轻扫。

“你再这样，我要给物业打电话举报有人高空抛物——比如把你扔下去。”她拉开窗户，深秋的晚风卷着桂花香涌进来，吹得江逾白颈间的黑色丝巾猎猎作响。

少年翻身跃进厨房，落地时带起的气流掀动了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他指尖还沾着草叶上的露水，递过来一个用梧桐叶包裹的东西：“刚在天台发现的，像不像你上次画的龙鳞？”

展开的叶片里躺着枚指甲盖大小的鳞片，在顶灯暖黄的光线下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阿九的呼吸顿了半秒——这鳞片的纹路与她昨夜梦魇里那条盘旋在城市上空的巨龙鳞片，分毫不差。

“可能是某种甲虫的甲壳？”她故作自然地把鳞片扔进玻璃罐，里面己经攒了七八个形态各异的“怪东西”。自从三个月前在暴雨夜捡到昏迷的江逾白，她的生活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总有些不合常理的涟漪。比如他总能精准找到她藏起来的零食，比如他左腕那道银色疤痕会在月圆夜微微发烫。

江逾白的目光掠过玻璃罐，落在她手腕上的红绳上。那是他醒来时攥在手里的东西，后来被她编成了手链。“松饼好了吗？”他岔开话题，指尖无意识地着自己的疤痕，“今天物理老师留的卷子好难，最后一道大题……”

“先洗手。”阿九把盘子推到他面前，草莓酱在松饼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笑脸。她转身去冲热可可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只有一张照片——月光下的天台边缘，江逾白的侧影身后隐约有对收拢的翅膀，羽翼边缘泛着和那枚鳞片一样的虹彩。

热可可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阿九回头时，江逾白正专注地用叉子戳着松饼上的草莓，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似乎对手机屏幕的光亮毫无察觉，只是忽然抬头笑了笑：“你冲可可的时候，总喜欢把糖放成原来的两倍。”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这个秘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云层。江逾白吃完松饼时，玻璃罐里的鳞片突然轻轻颤动起来，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他像是被什么惊扰，猛地站起身冲向窗户，却在触及窗沿的瞬间停住动作，回头看向阿九，眼里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慌乱：“我……我好像忘了带钥匙。”

阿九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校服外套口袋里，那串挂着龙形吊坠的钥匙正明晃晃地躺着。她没有戳破，只是拿起玄关的备用钥匙递过去。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手腕上的红绳与疤痕同时泛起温热的触感。

“明天早上……一起去学校吗？”江逾白接过钥匙时，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的耳尖在灯光下泛着微红，和平时那个总能从容接住她所有怪话的少年判若两人。

“好啊。”阿九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拿起手机。那张照片还停留在屏幕上，她放大画面，发现江逾白脚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十几枚与玻璃罐里一模一样的鳞片。

玻璃罐里的嗡鸣越来越清晰。阿九打开罐子，那枚新放进去的鳞片正悬浮在半空，表面的纹路逐渐亮起，拼出半行闪烁的字迹——

【月圆之夜，鳞归其主】

楼下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江逾白压抑的闷哼。阿九抓起外套冲下楼时，只看见空荡荡的楼道里，一枚沾着泥土的鳞片落在她的脚边，而江逾白的身影己经消失在单元楼门口，只有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类似海水的咸腥味。

她捡起那枚鳞片，发现背面用极小的字迹刻着一个日期——正是三个月前，她捡到江逾白的那天。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这次是条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小心那些鳞片，它们在寻找能承载龙血的容器。”

阿九抬头望向夜空，月亮恰好从云层中挣脱出来，清辉洒满楼道。她忽然想起江逾白刚才落在餐桌上的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不知何时被画上了小小的红绳手链，旁边还有行铅笔字，被橡皮蹭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