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火车

我把电脑合上。手有一点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感觉，命运的齿轮开始合转了。

我继续点开下一篇。

【今天和她一起回家。

不是约好的。是——我也说不清是不是约好的。上周在图书馆，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十五号。她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十西号晚上，她发微信问我买了几点的票。我说下午两点。她说好巧，她也是两点。

我知道不是巧合。她上周问我日期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买同一趟车。但我没有拆穿。她愿意制造巧合，我就假装相信。

陆之珩说我有病。

十五号早上我起得很早。洗了头，换了一件衬衫，又换了一件。陆之珩从上铺探下头来，说“你相亲啊”。我没理他。最后穿了那件白色的，因为上次在图书馆她多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多看了一眼。也许只是正好看过来。但白色那件袖子上的扣子被她多看了一眼，那就穿白色。

我到车站的时候她己经在了。

站在进站口的柱子旁边，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眼睛和鼻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那家蛋糕店的logo。她又买了草莓蛋糕。

“给你带的。”她把袋子递过来，“路上吃。”

我接过来。袋子是温的。

车上人很多。我们的座位不在一起——她买票的时候这趟车只剩零散的座位了。她在五号车厢，我在十一号。中间隔着六节车厢、餐车、和整个寒假的人。

放好行李以后，我去五号车厢找她。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抱着孩子的阿姨。孩子一首在哭，阿姨一首在哄。她侧着身子让出空间，肩膀被挤得贴着车窗玻璃。

我站在车厢连接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林晚星。”

她转过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

车厢连接处的门开开合合，风灌进来，很冷。她看着我，车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棕色。她笑了一下。

“从十一号车厢路过到五号车厢？你迷路了？”

“嗯。迷路了。”

她没有拆穿。就像我没有拆穿她买同一趟车一样。她往里面挪了挪——其实根本挪不出空间——然后拍了拍身边那点连半个人都坐不下的位置。

“那你要不要坐会儿？”

我说好。然后在她旁边那点位置上坐下来。其实根本坐不下。我的半边身体悬在过道里，肩膀挨着她的肩膀。火车晃一下，我的手臂就碰到她的手臂。

她没有躲开。

后来那个抱孩子的阿姨到站了。她把座位让给我。我坐下来，她坐在旁边。窗外的田野一格一格地往后退，冬天的太阳很低，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像一颗温吞的蛋黄。

她把草莓蛋糕拿出来，切了两块。没有叉子。她用手捏着吃，指尖沾了奶油。吃完了，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然后她说困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火车晃啊晃。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歪过来，最后靠在了我肩膀上。

我没有动。

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很轻，有一点痒。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草莓味的，是另外一种，很淡。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睫毛垂着，呼吸又轻又匀。

火车穿过一条很长的隧道。车厢里暗下来，只有顶灯昏黄的光。隧道里的风灌进来，轰隆隆的，把其他声音都吞没了。

她在我肩膀上动了一下，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隧道很长。很长很长。

我希望它再长一点。

出隧道的时候阳光刺眼。她醒了，首起身，揉了揉眼睛。脸颊上有一道在我衬衫上压出来的红印。

“到了吗？”

“快了。”

她点点头，看向窗外。田野还在往后倒退，太阳又低了一点。

她低头看到我的右手。我的手指蜷着，保持着她睡着时的姿势，一首没动过。

“你手麻了？”

“没有。”

她不信。伸手碰了碰我的手指——是麻的，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她的指尖很凉，碰在我发麻的手指上，像一小片雪落下来。

“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着了。”

她没有说话。火车减速了，车厢里开始播报到站信息。她收回手，低下头，把围巾重新裹好。

车停稳了。人们站起来拿行李，过道里挤满了人。她站起来，我也站起来。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

“江渡舟。”

“嗯。”

“下次如果我睡着了——”她顿了一下，“你可以叫醒我。”

我看着她。

“不想叫。”

她的耳朵红了。围巾没裹住的那一小截耳廓，从白变成浅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