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十二月十八日

早餐后，江渡舟去上班了。年年坐在地毯上搭他的乐高火箭，发射台己经扩建到了第三期——他用彩色积木搭了一个“控制中心”，歪歪扭扭的，上面插着一根吸管当天线。

“麻麻，你看，这是粑粑工作的地方。”

“粑粑工作的地方有这么多种颜色吗？”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有的。粑粑说他的电脑上有好多颜色的小星星。”

小星星。大概是代码高亮。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把一块蓝色方块按到红色方块上，嘴里发出“咻——嘭”的声音，大概是火箭发射又失败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他专注于那些积木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和江渡舟一模一样。

我想起那个文件夹。

趁着孩子玩耍，我摸进卧室，继续点开下一篇。

【今天是我生日。我不太过生日。

我妈早上打了电话过来，说生日快乐。我说谢谢。她说和同学出去吃顿好的，我说好。挂了电话以后我在实验室待了一整天。

项目进展不顺利。脑电信号的去噪算法一首出问题，同样的数据跑了几十遍，结果还是不对。导师说不用急，但我急。不是急项目本身，是急——我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下午的时候陆之珩发消息问我晚上吃什么。我说随便。他说你今天生日诶，吃什么随便。我说那就食堂。他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林晚星知道你今天生日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上周六在图书馆，她问我“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当时在看书，随口说了“十二月十八号”。她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大概只是随口一问。

傍晚我从实验室出来，天己经黑了。十一月天黑得早，风很凉，从走廊那一头灌过来。我往外走，然后看到了她。

林晚星站在实验楼门口。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毛衣，袖口有一圈白色。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上的logo是学校后门那家蛋糕店。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把袋子往怀里护了护，好像怕凉了。

她看到我，笑了一下。

“江渡舟，生日快乐。”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等了几秒，然后走过来，把袋子塞到我手里。“草莓蛋糕，”她说，“店员说这个是卖得最好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袋子是温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她站在我面前，鼻尖冻得有点红，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一团一团地散开。十一月的晚上，她站在实验楼门口，拎着蛋糕，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上周说过，”她说，“你说最近每天都在实验室。”

我上周随口提了一句。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等了很久？”

“没有。”她说，“刚到。”

但她的鼻尖是红的。手指也是。十二月的风我走过，从校门口到实验楼这一段，走快了也要十分钟。她手里的袋子是温的，说明她一首护着。

我带她去食堂。食堂快关门了，只剩几个窗口亮着灯。我点了一份饺子，她点了一碗馄饨。她把蛋糕盒子打开，草莓蛋糕，奶油上铺满了草莓切片。插上蜡烛，打火机打了几下才点着。

“许愿。”

我看着那根蜡烛。火苗很小，在她眼睛里跳成两个光点。我想了很久，想不出要许什么愿。实验室的去噪算法？下学期的绩点？这些好像都不值得对着蜡烛许。

然后我想到一个愿望。很短的，只有几个字。

我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她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气。”

她把蜡烛拔掉，切了两块蛋糕。一块给我，一块给自己。食堂的灯关了一半，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顶只剩一排日光灯，光很白，照得她的脸也白。她吃蛋糕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吃吗？”她问。

“好吃。”

她笑了。嘴角沾了一点奶油。

我想伸手帮她擦掉。当然没有。

吃完蛋糕她站起来，把盒子和纸盘收拾干净。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生日礼物。”

“蛋糕不是礼物吗？”

“蛋糕是蛋糕。礼物是礼物。”

我接过来。盒子很轻，包装纸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星星。我拆开它。

是一本书。《神经漫游者》。

我找了三年那本。

高中的时候在图书馆借过一次，后来想买，到处都找不到。绝版了。旧书网上偶尔有，每次都被别人先拍走。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在找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