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散伙饭

志愿填完以后，日子忽然变快了。

我没有告诉江渡舟我志愿填了哪所学校。他也没问。

我想拿到录取通知书再说，那时有更多的理由，比如一起坐高铁，老乡加校友的，搭个伴不算过分要求吧。

他不问，也许是不关心吧。毕竟我们缘分尚浅。

录取通知书是在一个炎热的下午到的。京市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我妈捧着那张盖了红章的纸看了很久，眼眶红红的，说“这么远”。我爸没说话，但晚饭做了六个菜，其中三道是我爱吃的。

苏念念被本市的大学录取了，离我家西站公交。她说这叫“天各一方前的缓冲期”。我说西站公交算什么天各一方，她说你不懂，这是心理距离。然后她发了一个抱着枕头哭的表情包。

其实我突然有中感触，苏念念开朗大方，不拘一格，敢闹敢闯，她怎么看都像更喜欢去更远的城市展翅飞翔的样子。最后却选择了留下本市，还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而我，苏念念总说我淡淡的，软软的，怂怂的，最像个父母膝下的乖宝宝，怎么看都不像会去很远的城市的样子。可我最终却选择了远行。

班级群里的消息从出分那晚的疯狂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零星的闲聊。首到老周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六晚上六点，聚贤楼，散伙饭。文理两个实验班一起。能来的都来。”

群里瞬间活了过来。跟了一长串“收到”，夹杂着各种表情包。苏念念回了一整排烟花，又回了一整排哭脸。我回了个“收到”。

聚贤楼是学校后门最大的饭店。说是饭店，其实更像一个带宴会厅的酒楼，雅华一中但凡有大的聚餐都在这里。我到的时候门口己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文科班和理科班的人很自然地分成了两拨，中间隔着一个摆着迎宾花瓶的玄关，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河。

苏念念拽着我穿过那道界河，挤进了文科班的人堆里。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像一颗移动的烟花。“林晚星，你看理科班那边，”她压低声音，“江渡舟也来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江渡舟坐在靠窗的那一桌。和KTV那晚一样，他挑了个最边缘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白水，手指搭在杯壁上，没有参与任何人的聊天。但今晚的他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KTV那晚他像一层薄薄的霜，落在角落，随时可以化掉消失。今晚他还在角落，但那层霜好像薄了一点。有人跟他说话，他会偏过头去听。有人敬他饮料，他会端起那杯白水碰一下。他坐在人群边缘，但没有完全退出去。

苏念念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别看了，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我没看。”

“你从进门就在看。”

我收回目光，假装专心听旁边的人聊天。隔壁桌在讨论谁的录取通知书先到，再隔壁桌在说某位代课老师今天也来了。确实来了不少老师。老周坐在主桌，旁边是理科班的班主任老郑，再旁边是语文老师、英语老师、数学老师，还有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任课老师。他们被学生们轮番敬饮料，老周的脸己经有点红了，还在笑着摆手说“老了老了，不能喝了”。

宴会厅里一共摆了八桌。文科班西桌，理科班西桌。中间隔着一条走道，走道上铺着红地毯，地毯尽头是一个临时搭的小舞台，上面放着两个花篮。八桌人声鼎沸，碰杯的声音、笑声、喊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老周端着杯子站起来，走了一圈。每桌都去，挨个敬饮料。到我们这桌的时候，他的脸己经红到了耳根，但眼睛是亮的。他先和苏念念碰了碰杯，说“你这个丫头，以后别光顾着谈恋爱，好好学习”。苏念念笑嘻嘻地说“周老师我没有谈恋爱”。老周说“那你朋友圈那个男的是谁”。整桌人哄堂大笑，苏念念难得红了脸。

然后老周转向我。

“晚星啊。”他端着杯子，想了一下，“你平时话不多，但老师知道你心里有数。”

我握着杯子，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冰凉的。

“京市师范，汉语言文学。挺好的。你作文写得好，语文老师拿你的诗当范文念过，我记得。”老周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大学好好学，以后当个作家。老师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