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流言悄然滋长 》

陆景明发现，学校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变化，是更阴的、跟水底暗流似的涌动。课间的走廊，午休的食堂，放学后空荡荡的操场边儿上，到处都能感觉到。

所有这一切，都绕着同一个名字转——沈书意。

最初那张纸条，陆景明以为就是个别人的一时泄愤。单独事件，过去了就完了。

但他低估了恶意这玩意儿在封闭环境里能长多快，也低估了“秘密”这词儿一旦露出个角，能招来多少苍蝇。

他“听”到的越来越多。

去接水的时候，两个隔壁班的女生靠着饮水机小声嘀咕，眼神往七班教室方向飘。她们的情绪是那种兴奋掺着鄙夷的猎奇——

“……真的假的？看着挺高冷的啊……”

“……谁知道呢，没风不起浪，不然好好的从一中转咱这儿来干嘛？”

“就是，听说家里……”

后面声音压更低了，但那股“我知道点内幕”的优越感和传播欲，清清楚楚往陆景明脑子里钻。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接完水转身就走。那低语在他背后顿了一下，又窸窸窣窣响起来。

午饭他还是躲着食堂，小卖部买个面包，去实验楼后头僻静的台阶上吃。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几个别班的男生坐那儿歇着。其中一个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人听见的音量说：

“哎，你们听说高二七班新来那个女的没？就特傲那个。”

“怎么了？”

“啧，有人在她原来学校论坛挖了挖，好像风评不怎么样啊，挺能装的。”

“怪不得一来就抢着出风头，搞什么文化祭，表现给谁看呢？”

一阵心照不宣的笑，笑声里裹着的那点轻飘飘的贬损，跟小沙子似的，磨着陆景明的神经。

他没停步，也没往那边看。但他知道这些话里水分多大，多半是添油加醋瞎猜的。可传话的人不在乎真假，他们在乎的是分享“秘密”时那种抱团的，和居高临下评判别人的爽。

班里的变化更明显。

投向沈书意的目光，除了最初的好奇和打量，慢慢掺了别的东西。有怀疑，有疏远，有隔岸观火的兴致，还有极少数信了流言的，眼神里带着点隐隐的排斥。

每次沈书意站起来回答问题，每次她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每次她和陆景明凑一块儿说文化祭的事，陆景明都能“听”到那些细细的情绪波动。

跟无数小虫子在暗处扇翅膀似的，嗡嗡嗡的，烦得很。

沈书意本人呢，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还是那样，准时到校，认真听课，一个人吃饭，放学要么去图书馆要么在教室待一会儿。她周身那片“寂静”，在陆景明的感知里，还是稳稳当当的。

外头那些暗流，那些指向她的窃窃私语和复杂眼神，好像全被那堵无形的墙挡住了。

但陆景明挡不住。

那些声音，那些情绪，跟长了腿似的往他脑子里钻。他开始更频繁地戴耳机，想用物理隔绝帮帮自己那本来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有时候和沈书意讨论方案，他都得分出一半心神去“监听”周围——看看有没有新的、针对她的话冒出来。

他发现流言在升级。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毒。

从最开始的“装清高”、“转学有原因”，慢慢变成更不堪的版本。有人说她在一中是“品行不端被劝退”；有人说她家里复杂，本人“特别会装可怜博同情”；甚至开始有零零星星的、关于“偷东西”或者“撒谎成性”的指控在小范围里传。

听着就离谱，但配上“转校生”自带的那点神秘感和距离感，居然真有人将信将疑。

这一天午休，陆景明没往后山去。

他有点抗拒再去那儿了。总觉得那棵许愿树被最初的恶意弄脏了，去了也不得安宁。

他漫无目的地在教学楼之间瞎转，最后不知不觉，走到靠近学校公告栏的林荫道。

公告栏前围了三三两两的学生，在看刚贴的月考光荣榜或者社团活动通知。陆景明对这些没兴趣，正准备走，眼神突然定住了。

公告栏最不起眼的侧面边儿上，贴通知的软木板和金属边框的缝里，塞着一点白东西。

不是正规的通知，就是随手塞进去的纸条一角。

他心里一沉，那种不好的预感又冒上来了。

他装作看旁边社团招新海报，慢慢靠近，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