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官瘾碎了，人也就废了

第二天早上，刘海中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半碗凉透了的玉米糊糊。

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缩在墙角，脸上的红肿还没消，眼神麻木得像死鱼似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

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剩下的半碗糊糊溅了一地。

两兄弟打了个哆嗦，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低着头溜出了屋。

刘海中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那股子邪火烧得难受。

他原本以为，当上了“代一大爷”，这日子就算是熬出头了，

可谁能想到，这官威还没抖一天，就被王主任当众扇了脸。

“不行，我得去厂里，我是七级工，厂里离不开我。”

刘海中自我安慰着，抹了一把脸，换上那件平日里舍不得穿的中山装，挺着大肚子往外走。

路过前院时，李富贵正靠在门框上剔牙。

李富贵看着刘海中那副强撑着的派头，这老小子，还当自己是个人物呢。

“哟，二大爷，上班去啊？”李富贵打了个招呼。

刘海中身子僵了僵，没回头，嗓子里挤出一个“嗯”字，脚下蹬得飞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轧钢厂，锻工车间。

刘海中刚跨进车间大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平时那些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刘师傅”的工友，

此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嘿，快看，‘大爷’来了。”

一个年轻青工撞了撞同伴的胳膊，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刘海中听见。

“什么大爷？那是‘保长’！

听说昨晚在院里登记邻居的裤衩子呢。”

“真的假的？这得多大的官瘾啊？咱们厂长也没说要登记谁的私产吧？”

一阵压抑的哄笑声在车间里荡开。

刘海中老脸涨得通红，他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拿起扳手，试图用忙碌来掩盖尴尬。

可流言就像是无孔不入的苍蝇。

“刘师傅，听说您在院里搞‘重点观察名单’？”

车间里的刺头小王凑过来，一脸贱笑，“您看我这表现，够不够格上您的名单啊？”

“的活去！”刘海中怒吼一声，手里用力过猛，扳手在钢件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车间主任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卫科的人。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海中，停下你手里的活。”

主任的声音冷得像冰，“跟我去一趟厂办。”

刘海中心头“咯噔”一下，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厂办大楼，走廊里静极了。

刘海中站在办公室中间，对面坐着厂里的杨厂长和负责纪律的李副厂长。

桌上，赫然放着一份盖着街道办红公章的通报文件。

“刘海中同志，你让我很失望啊。”

杨厂长敲了敲那份文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七级锻工，厂里的技术骨干，竟然在家里搞封建残余那一套？私闯民宅、搜查财物……

你当这社会是你刘家的天下？”

“厂长，我……我那是为了大院的安全，我是一片好心啊！”

刘海中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好心？好心到要登记邻居的资产？好心到逼着孤儿寡母交钱？”

李副厂长冷哼一声，他早就看这个自命不凡的刘海中不顺眼了。

“街道办王主任亲自把电话打到了厂里，说你严重干扰了邻居的正常生活。

刘海中，你这是政治觉悟有问题！”

听到“政治觉悟”西个字，刘海中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在这个年代，这西个字重如泰山，能压死人。

“鉴于你的行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经厂办研究决定”

杨厂长站起身，念出了最终的审判，

“给刘海中同志行政记过处分，撤销本年度所有评优资格，取消评级资格。”

“记过处分……”

刘海中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他这辈子，一盼当官，二盼升八级。

现在，官没了，名声臭了，连升八级的路也被自己亲手给堵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路过广播站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于海棠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此刻却像尖刀似的，扎得他心口发疼。

“通告：关于第一车间工人刘海中同志违纪行为的处分决定……”

广播声传遍了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上万名工人都听到了他的名字。

刘海中站在操场中央，看着西周那些嘲讽、鄙夷、看戏的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原本挺拔的脊梁，在这一瞬间彻底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