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憋屈的易中海

这天下午，轧钢厂。

精加工质检组的工位上，赵德柱正带着人加工那批海军研究所的精密轴套，

图纸上的公差标注密密麻麻，几个工人绷着神经一丝都不敢马虎。

易中海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抱着胳膊看了一上午。

他发现赵德柱在精加工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走刀线路和进刀量控制得都很稳。

但有一个地方，他拿不太准，轴套内孔的最后一道精磨，

赵德柱用的是国产的绿碳化硅砂轮，而易中海的经验是这种合金钢轴套用白钢玉砂轮效果更好。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开口。

不是不想说，是怕了。

上次在一车间被当众驳回的滋味还刻在骨头上，他不敢再自讨没趣。

万一说了又被赵德柱顶回来，那在组里连最后一点颜面都没了。

可他不说话，心里就跟猫挠似的难受。

散工的时候，赵德柱对着那批轴套抽检了几个，内孔的粗糙度是合格了，但光洁度比图纸要求的差了那么一点点。

赵德柱皱了皱眉，在记录本上打了个勾，备注了一句“光洁度偏低，尚在允许范围内”。

易中海看在眼里，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

但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他知道，这个问题换白刚玉砂轮就能解决，可没人问他，他也没资格说。

回到院里，天色黑透了。

他在中院碰见了李富贵。

李富贵刚下班，手里提着个纸包，路过供销社买的二两酱牛肉。

“一大爷回来了。”

李富贵冲他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的，跟对待任何一个普通邻居一样。

然后提着肉径首回了前院东厢房。

这话没什么问题，可易中海听在耳朵里，总觉得不是味儿。

但这不远不近的距离感，让易中海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易中海推门回到东厢房，一股棒子面混着生萝卜的寡淡气味扑面而来。

桌上，昏黄的灯光照着两个啃得发黑的棒子面饼子，和一小碟拿盐巴勉强拌了拌的萝卜丝。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傍晚时李富贵手里那个渗出油渍的纸包，

鼻腔里仿佛还萦绕着一股酱牛肉的香气。

他拿起饼子，用力嚼着，那粗粝的口感磨得他腮帮子生疼，嘴里却一点滋味都没有。

两口子对坐着吃完了这顿连油星子都看不见的晚饭。

谭秀兰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中海，今天秦淮茹来过，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我没让她进来。”

易中海嚼着饼子的腮帮子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正经话，就问你身体好不好。我说你上班去了，她就走了。”

谭秀兰把碗摞进盆里，“看她那个架势，又不像是真心来问好的。”

易中海不说话了。

他太了解贾家那一套路数了。

无事献殷勤，不是来要钱就是来要粮。

可笑的是，他如今两样都拿不出来了。

夜里，易中海又失眠了。

他盯着天花板出了很久的神，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他？

许大茂？贾张氏？刘海中？闫埠贵？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自家东厢房的墙壁上，墙那边，隔着一道中院，就是前院的东厢房。

李富贵。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让他心里莫名一咯噔。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想不通。

李富贵？一个后勤仓库的小年轻，跟自己无冤无仇，平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连句整话都说不上。

他图什么？

又有什么本事能在协和医院的药里动手脚，还能隔着厂房让机床出问题？这说不通。

可……易中海又想起这小子从那次晕倒后醒来之后发生的种种，

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却把日子过得谁都看不透。

这种人，要么是真老实，要么就是城府深得可怕。

他想不出李富贵害他的动机，但这个念头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拔不掉，只是暂时感觉不到疼。

凌晨三点多，他终于在无尽的焦虑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易中海现在被安在精加工质检组当“嘴把式”，

天天蹲在高级工件旁边看着，嘴上又闲不住。

今儿下午碰见赵德柱那一趟，

几句话撒下去，够那小子紧着神经防上好一阵子。

可防归防，易中海那股子好为人师的老毛病是刻进骨子里的，迟早还得忍不住伸手。

到那时候，就不是降级这么简单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