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别老道歉”

下课铃刚响，林砚青就攥着吴磊的课本往走廊跑。窗外的雪还没停，风裹着碎雪粒往衣领里钻，他只跑了几步就开始咳，单薄的肩膀轻轻抖着，指尖因为冷和急，泛出青白的颜色。

走廊尽头，吴磊正靠在栏杆上，校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捏着根没点燃的烟——其实是糖做的，上次林砚青看见，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他就偷偷换成了这种。听见脚步声，吴磊抬眼，看见林砚青冻得发红的鼻尖，挑了挑眉：“学霸这是急着来谢我？”

林砚青跑到他面前，把课本递过去，气息还没顺过来，又咳了两声：“吴磊，你的课本……还有，今天真的对不起，要是我没忘带……”

“啧，跟你说多少遍了，别老道歉。”吴磊接过课本，往胳膊下一夹，伸手揉了揉林砚青的头发——动作很轻，怕碰坏了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不就站一节课吗？我上个月还因为上课睡觉，被王老师罚站两节课呢，这点儿事儿算啥。”

林砚青垂着眼，看见吴磊的耳朵冻得通红，还沾了片没化的雪。他突然想起去年夏天，在幸福巷口，吴磊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根快化了的冰棒，说“邻居家小少爷，借我块橡皮呗”。那时候的风是热的，吴磊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冰棒的甜气飘了一路。可现在是冬天，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吴磊连件厚外套都没穿。

“你冷不冷？”林砚青伸手，指尖刚碰到吴磊的胳膊，就被他躲开了。

吴磊往后退了半步，故意晃了晃肩，痞气地笑：“我？抗冻得很！我跟你说，上次下雪，我还在楼下跟人打雪仗呢，玩到半夜都不冷。”

林砚青知道他在吹牛。他从书包里摸出个保温杯，是妈妈早上给他装的热牛奶，还带着温度：“给你，喝点热的。”

吴磊愣了一下，没接：“你自己喝吧，你不是总感冒吗，多喝点热的好。”

“我还有。”林砚青把杯子往他手里塞，“你拿着，不然我总觉得过意不去。”

吴磊拗不过他，只好接了。保温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暖得他心里发慌。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牛奶的甜香漫开，比他平时偷偷买的汽水还好喝。他瞥见林砚青正盯着他的手，顺着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的指关节因为冻得太久，有点发紫。

“对了，”吴磊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剥了纸递给林砚青，“你夏天最爱吃的。”

林砚青含住糖，橘子的甜味压下了喉咙里的痒意。他看着吴磊把保温杯揣进怀里，像揣着个宝贝，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他知道吴磊不是真的喜欢罚站，也不是真的抗冻，只是不想让他为难。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连让吴磊进教室避雪都不敢——王老师最讨厌有人替罚站的学生求情，要是被看见，说不定还要骂吴磊。

上课铃响了，是数学课。林砚青得回教室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吴磊，对方正靠在栏杆上，低头对着保温杯哈气，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撒了把碎盐。“吴磊，”林砚青轻声喊他，“下节课课间，我给你带件厚外套。”

吴磊抬头，朝他笑了笑，阳光透过雪雾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亮：“不用，我不冷。”

林砚青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攥着吴磊课本的一角。课本上有淡淡的铅笔印，是吴磊上课画的小人，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傻子。他看着那道印子，突然想起刚才吴磊揉他头发时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软。

窗外的雪还在下，走廊上的身影孤零零的。林砚青知道，这样的冬天还会有很多，可他不知道，明年夏天，还能不能再看见那个蹲在门口，手里攥着冰棒的少年。他只知道，此刻保温杯里的牛奶是热的，橘子糖是甜的，而走廊上的那个人，是他心里最暖的光——可这光，总有一天会被风吹灭，像雪落在掌心，最终只能化成一滩水，连痕迹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