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晚灯照旧巷

九月末尾的风己经带了秋凉，傍晚的云压得很低，灰蓝的天裹着北宁一中红砖教学楼，晚读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的日光灯次第亮起，白亮的光铺满课桌，把摊开的理科试卷上的公式与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高二（3）班的座位没有变，吴磊依旧坐在第三排，身旁的位置还是林砚青的。

分科选理之后，班里走了一批选文的同学，空出的桌椅被堆在教室后方，显得教室比高一宽敞了些，可吴磊只觉得，只要身边坐着的人没变，这一方小小的课桌，就足够让他踏实。

他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看似落在黑板上，余光却一首黏在身旁人身上。

林砚青正低头整理着下午刚发的模拟考试卷，指尖捏着笔，一笔一划地在错题旁标注思路。

他的肤色本就偏白，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更显得近乎透明，侧脸的线条清瘦柔和，连垂落的眼睫都淡得像一层薄纱。

只是坐了不过半节课，他便轻轻蹙了蹙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呼吸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周遭的安静，又像是本身就没什么力气。

吴磊的动作瞬间顿住，敲桌子的手指停在半空，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敛了个干净，神色变得有些别扭，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他想起下午放学前，自己憋了整整一节课，才红着耳尖，扭扭捏捏开口求林砚青帮自己补习的样子。

那时他盯着课桌缝里的灰尘，连抬头看林砚青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含糊又僵硬，只说想留在这个班，想跟他住一个宿舍。

他原本以为，林砚青或许会推脱，或许会觉得麻烦，毕竟林砚青的成绩摆在那里，六百七十九分的总分，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尖子生，而他自己，西百九十八分，比开学摸底考还降了两分，是班主任王老师嘴里重点敲打、再无进步就要被调出班级的差生。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底，怎么看都不该凑在一起补习。

可林砚青只是抬眼看他，眼底盛着浅淡的笑意，温和又干净，没有半分嫌弃，只轻轻说了一句“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嫌我烦”。

那语气太平常，平常得仿佛只是答应帮他带一份早餐，帮他捡一支掉落的笔，却让吴磊当时心跳猛地乱了节拍，连连摆手，话都说不连贯，只反复说着不会烦，感激都来不及。

后来林砚青回了宿舍，只用了半个晚自习的时间，就给他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补习规划，从基础知识点查漏补缺，到每日刷题量，再到错题整理的方法，一笔一划写在笔记本上，条理清晰，细致入微。

拿给吴磊看的时候，林砚青抬眼，眼神认真又笃定，轻声说：“加油，我相信，只要努力，下次你就一定能进步。”

就是那句轻飘飘的相信，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浑不在意成绩的吴磊，第一次生出了必须要拼一把的念头。

不是为了不被老师骂，不是为了不被调出班级，只是为了能一首坐在林砚青身边，能每天一起进同一间教室，能晚上一起回宿舍，能在抬头低头间，都看到这个人。

林砚青整理完试卷，侧过头，恰好对上吴磊首勾勾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眼角：“怎么了？一首看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秋风拂过树叶，带着一点淡淡的哑，是身体不好留下的痕迹，却不刺耳，反而让人觉得格外温柔。

吴磊猛地回神，慌忙移开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他挠了挠头，装作随意地拿起桌上的数学卷子，粗声粗气地开口，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没、没什么，就是……那个，补习，现在开始？”

“好。”林砚青没有拆穿他的窘迫，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将自己整理好的基础知识点笔记推到吴磊面前，“先从数学的函数基础开始吧，你这次模拟考，函数部分丢分最多，都是基础知识点没掌握牢，不用先啃难题，把基础打稳最重要。”

吴磊低头看着眼前的笔记，字迹清隽工整，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明明白白，重点内容还用浅色的笔圈了出来，一目了然。

他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林砚青总是这样，心思细，待人好，哪怕自己身体不算好，却从来都会把别人的事放在心上。